『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一次羊角锤打的是发动机。
他调整了半秒的瞄准,让两条曳光弹的轨迹稍稍上移,对准了侦察机那个硕大的圆形机头……发动机舱就在里面。
曳光弹钻进侦察机的机头,有几发从整流罩的缝隙里穿了进去。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零件碎片从排气口喷了出来。
一团黑烟从发动机舱里喷出来。
然后是火。
橘红色的火焰从整流罩的裂缝中窜出来,被气流吹成一条长长的火舌,舔着机身往后蔓延。
冷却液或者航油……总之是某种可燃液体……开始流出来,在气流中雾化,形成一条模糊的橙色烟尾。
侦察机的螺旋桨转速骤降,机头开始不由自主地下坠。
搞定!
羊角锤拉起操纵杆。
九七式呻吟着从俯冲中改出来,机身承受的过载让每一个铆钉都发抖。
机翼上的铆钉在过载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蒙皮里蹦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百式司偵拖着长长的黑烟和橘红色的火焰,歪歪扭扭地往下坠。
机翼已经失去了升力平衡,整架飞机在下坠过程中缓慢地翻滚。
后座的观察员在挣扎着什么,可能是在试图跳伞。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座舱边缘,但速度太快,气流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没跳出来。
侦察机一头扎进了远处的稻田里。
轰的一声闷响,火球腾起。
黑烟柱直直地升上天空,在无风的午后凝固成一根灰黑色的柱子,半天都不散。
对讲机里,羊角锤的声音传回地面。
“击落确认。百式司偵一架。弹药消耗约一百二十发,剩余一百八十。”
顿了一下。
“请问还有别的目标吗?我油还够飞半个小时。”
塔台里,左欢放下望远镜。
周成海拍了一下大腿,“这小子……”
他嘴角动了动,很快敛去笑意,毕竟作为舰长,不宜表现得过于明显。
但跑道两边的欢呼声隔了好几百米都能听到。
费洪蹲在跑道边上,仰着脖子看天上那个盘旋的小黑点,使劲拍了一下旁边赵世第的后背。
那一巴掌拍得赵世第差点一趔趄扑出去。
“看到了吗!那是我们的人!开着蛮子的破飞机,把蛮子的飞机打下来了!”
赵世第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没顾上生气。
他站稳了,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还在盘旋的黑点,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
“厉害……真他娘的厉害……”
旁边一个四战区的团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赵司令,那架飞机不是咱们从机库里拖出来的那架破烂吗?两架拼的那个?”
赵世第瞪了他一眼,“闭嘴看着。”
……
傍晚时分,羊角锤把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准确地说,“降落”这个词太客气了。
左侧起落架的减震支柱在接地的瞬间断了。
不是裂,是直接断。焊接点撑不住着陆时的冲击力,钢管从焊缝的位置一分为二。
飞机着地的一瞬间,失去了左侧支撑,整架飞机猛地向左倾。左翼直接擦着地面犁了十几米的草皮,火星四溅。翼尖的蒙皮被水泥跑道刮得嗞嗞响,卷起来的铝皮像削苹果似的一圈圈翻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飞机歪着身子滑了将近二十米,最终停在了跑道中段偏左的位置。左翼尖折了,螺旋桨的一片桨叶插进了草皮里,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发动机熄火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羊角锤从座舱里翻出来。
他先是一条腿跨过座舱边缘,然后另一条……那条绑着绷带的伤腿……小心翼翼地跟过去,整个人从机翼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网虫第一个冲上去。
“腿怎么样?”
“没事。”羊角锤摘下防风镜,镜片上糊了一层灰。
他的脸被三千米高空的寒风吹得通红,眼角有风激出来的泪痕,从防风镜边缘延伸到太阳穴。
“起落架不行了,得重新焊。”
他坐在草地上,仰着头看了看天。
晴空万里。刚才他就在那上面。
“痛快。”
“从来没开过这么慢的飞机,也从来没觉得打飞机这么好玩。”
网虫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黑桃站在最后面,强忍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左欢走过去,把羊角锤从地上拽起来。
“起落架能修好吗?”
羊角锤扶着左欢的胳膊站稳,偏头看了一眼歪在跑道上的飞机。那架九七式现在的姿态像一只折了翅膀的死鸟,趴在杂草堆里,左低右高。
他皱眉算了算。
“得找根差不多粗细的钢管替换,然后重新焊。焊缝上次没处理好,这回得多焊两遍。给我一天。”
“行。修好了跟我说。”
左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塔台走。
走了没几步,李世同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
“将军!”
“怎么了?”
李世同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为难还是别的什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赵世第的人又拉了几十车物资回来。”
这是好事,左欢知道他不是想说,这个,就看着他。
李世同继续说,“他们还从周边村子里带了几个人回来。”
“什么人?”
“孩子。”
左欢停住脚步。
“七个。”李世同翻开本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大概四五岁。全是蛮国孩子,父母都被……”
他顿了一下,改了个说法。
“都不在了。”
扫荡的附带产物……
剩下这些孩子就带了回来。
左欢沉默了两秒。
“带我去看。”
机场跑道尽头的一间旧机库里,七个蛮国小孩被拢在一起。
机库很大,空荡荡的,他们占了一个角落,显得格外小。
他们蹲坐在水泥地上,缩成一团。
最大的那个男孩大约十一岁,黑瘦黑瘦的,护着身后几个小的,一只手搂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另一只手攥着拳头,警惕地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璟国士兵。
衣衫褴褛。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有个小男孩的脸上糊着泥巴和眼泪混在一起干掉的痕迹,像一层灰色的面具。
有几个在发抖,但没有人哭……
还有一个……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和左欢之前在村子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在瞪着所有人。
那种眼神。
那种在这个年纪不应该出现的、被仇恨填满的眼神。
左欢走进去的时候,七个孩子同时往后缩了缩。
最大的男孩把身后的几个小的往角落里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下巴微微扬起……明明害怕得要死,但还在努力摆出一副不怕的样子。
【发现符合条件目标:2/10】
紧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
提示音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像清点货物一样把这些颤抖的孩子逐个标记。
叮。叮。叮。
【发现符合条件目标:8/10】
加上之前那个小女孩,八个了。
还差两个。
左欢看着这些孩子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十六万人跨海远征讨债,结果他这个总指挥,在蛮国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开孤儿院。
而且,这些孤儿的来历还非常荒谬……
系统这东西,真是永远能给他找到最离谱的活儿干。
“先安顿好。”左欢转向李世同。
“吃的喝的给够,但别让他们接触任何利器。刀子、剪子、铁丝头、碎玻璃,全部清理干净。另外……别跟那个小女孩放在一起。”
“为什么?”
“那丫头会带坏他们。”
李世同没听懂,那个小女孩才七八岁,能怎么带坏?
但他还是照做,跟了左欢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左欢说的有些话,当时听不懂,过后就懂了。
左欢走出机库。
夕阳快落了,机场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远处海面上,东安舰灰色的剪影静静地泊在深水区。
左欢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医疗站里那个小女孩。
不知道林知微搞定她没有。
他正要转身去看看,对讲机突然响了。
周成海的声音。
“左将军,有情况。”
“说。”
周成海说得很快,“雷达在东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捕捉到多个海面目标移动信号。”
“几个?”
“信号模糊,距离太远,海杂波干扰大,四至六个,正在朝弓其方向移动。”
“是商船还是军舰?”
“……目前判断不了。但移动速度统一,编队队形整齐。间距均匀,航向一致。”
商船不会编队。
商船各走各的航线,各跑各的速度。
编队航行,间距均匀,航向一致的,只有一种船。
军舰。
蛮人的本土舰队。
打下来的那架侦察机,看来不是唯一的侦察手段。
真正的回应,是水面上正在逼近的那支舰队。
“航速多少?”
“很慢,只有四节左右,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才会到弓其海域。”
左欢握着对讲机,站在跑道尽头,在心里快速算账。
还有六枚防空导弹。如果对面有航空兵力掩护,哪怕只是螺旋桨飞机,数量够多的话......光防空就不够用。
四枚鱼雷。对付四到六个水面目标明显不够。
而且,还不知道水下会来多少潜艇。
剩下那一万多修正值,看来是必须花出去了!
但有个地方不对。
四节航速。
四节。
一艘驱逐舰的巡航速度通常在十二到十五节。
哪怕是最老旧的蛮国军舰,正常航行也不可能慢到四节。
除非它们不是在赶路。
除非它们在等什么。
左欢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按下对讲机,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周舰长,持续追踪。注意编队后方,看看有没有第二批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