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成海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脚踝还没好利索,能踩舵吗?”
“九七式是手动拉杆控制方向舵,不用脚蹬。”羊角锤扬扬手,“而且那是侦察机,不是战斗机。最多带一挺自卫机枪,速度也不快。”
“你能保证打下来?”
羊角锤几乎笑出声,“周舰长,我开J-15的。你问我能不能打下一架螺旋桨飞机,多少有点侮辱人了!”
“那被他跑了怎么办?”
“那我把飞行证吃了,从此以后再不上天!”
周成海看了左欢一眼。
左欢盯着态势屏上那个正在缓慢靠近的光点,脑子里在快速计算。
侦察机六十公里外,正在接近。
按它的速度,大约十几分钟后会进入可以拍照的距离。
九七式战斗机的最大升限九千米,最高时速四百多公里,对付一架慢吞吞的侦察机,性能倒是够了。
唯一的风险是飞机本身。
那是两架破飞机的零件凑出来的一架,鬼知道飞到空中会不会突然散架。
但如果不飞……侦察机拍完照飞走,蛮人就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了。
后面的仗,会死更多人。
“去吧!”左欢拍了一下桌子。
羊角锤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将军,给我一副飞行眼镜。座舱盖打不开了,我得敞着飞。”
左欢愣了一下,从系统空间里换出一副防风镜扔给他。
羊角锤单手接住,往脖子上一挂,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塔台。
......
跑道上,那架拼凑出来的九七式战斗机停在杂草堆里。
这东西与其叫飞机,不如叫“能飞的废品回收站”。
机身上的漆早就剥得七零八落,蛮人的太阳标志被网虫用灰色油漆糊了一层,然后涂上了一个海盗的骷髅标志。
螺旋桨叶片有一片是从另一架拆下来焊上去的,焊缝还泛着青色,像一道新结的疤。
机翼右侧有块蒙皮翘了起来,用铁丝拧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座舱盖确实打不开......铰链锈死了,现在拆修时间不够。
所以这架飞机的座舱是完全敞开的,风直灌。
羊角锤爬上机翼的时候,机翼的蒙皮在他重量下发出不太令人安心的“咯吱”声。
他翻身坐进座舱,调整了一下位置。
座椅为了迎合蛮人的身高,做得高了很多,他们只有将其拆下,换成了木凳子。
完全没有舒适度,但无所谓,能看见前面就行。
网虫和黑桃一左一右站在螺旋桨前面。
“油压正常!”网虫喊,他的双手沾满了油污和铁锈,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一个略懂修弹射器液压管路的飞行员,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趴在一架博物馆级别的破飞机底下修油路。
“尾翼操纵索我检查了三遍,没问题!”黑桃跟着喊。
羊角锤把防风镜从脖子上取下来,套到眼睛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
“启动!”
网虫双手抓住螺旋桨的一片桨叶,弓着身子,用力往下一拉。
咳......咳咳......咳......
发动机像个老烟鬼一样咳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阵黑烟。呛得网虫往旁边躲了两步。
“再来!”
网虫又拉了一下。
轰!
发动机终于点着了。
螺旋桨颤颤巍巍地转起来,先是慢,一圈一圈清晰可见,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盘。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干咳变成了持续的嘶吼,整架飞机都在抖。
每一个铆钉、每一条焊缝都在呻吟。
跑道两边,休整中的士兵们纷纷爬起来看。
好多人一辈子没见过飞机这么近,有的甚至连飞机长什么样都只是听说过。
“那是……飞机?”
“比蛮人的飞机看着还破!”
“你看那翅膀……那块铁皮是粘上去的吧?粘得真他娘的歪……”
“是咱们的人在开!你看座位上那个,是不是裹着绷带?”
羊角锤松开刹车。
九七式开始沿着长满杂草的跑道滑行。
起落架在水泥缝隙上颠得厉害,每过一条裂缝就震一下,传到座舱里像在过减速带,整架飞机像是随时要散架。
左机翼的蒙皮在气流里哗啦啦响,边缘翘起来的那块皮几乎要被吹飞。
速度越来越快。
风灌进敞开的座舱,羊角锤的衣服被吹得鼓起来,贴着身体疯狂拍打,
看着跑道两边那些人羡慕的表情,他略有些得意,也略有些激动,只是脚踝疼得钻心......
跑道尽头在靠近。杂草和碎石在眼前飞速后退。
拉杆!
九七式的机头昂起来,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一米、两米、五米……
飞起来了。
跑道两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管是御史军的还是四战区的,所有人都在吼。
严格意义上,这是左欢部队里,第一架起飞的战斗机!
有人挥着帽子,有人举起步枪朝天比划,有几个趴在地上拉肚子拉了一早上、刚爬起来的兵,歪歪倒倒地站在跑道边上,扯着已经喊哑了的嗓子跟着叫。
谁都看得出来,那架破飞机随时可能散架。
但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浑身缠着绷带,一条腿还瘸着,就这么把那堆废铁拽上了天。
左欢站在塔台窗口,拿着望远镜跟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飞机爬升的轨迹有些歪,不是飞行员的问题,是机体本身不对称。
左右翼的蒙皮破损程度不一样,气动特性有偏差。
羊角锤是纯用经验和技术,才把飞行轨迹慢慢稳住。
对讲机切到地面频道。
“羊角锤,目标在你正西偏北,距离四十公里,高度三千。”
“收到。”
耳机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风声特别大……座舱是敞开的,三千米高空的风直接灌进来,寒得刺骨。
九七式在八百米高度改平,然后开始爬升。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吃力……一千匹马力的老式发动机拖着这架打了补丁的飞机往上爬,像一头老牛在拉磨。机身的每一处铆钉都在嗡嗡共振。
两千米。
两千五。
三千五百米。
差不多了。
侦察机在三千米。
“目视接触。”羊角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夹在风声和发动机噪音中间,得仔细听才能辨认。
“正前方偏下十度,单发双座,百式司偵。”
“距离?”
“目测五公里,他应该还没发现我。”
百式司侦,蛮人的高速侦察机,最大时速六百多公里,比九七式快了将近一半。
但它是侦察机,武器只有一挺后座机枪。
而且......它现在正在直线飞行,机腹下的航空相机对准了地面。
它在准备拍照,飞行员的注意力全在取景和航线保持上,没有在意斜上方。
他们觉得安全,毕竟,是在自己的天空上。
羊角锤直接把油门推到底。
九七式哆嗦了一下,发动机的转速拉到最高。
排气管喷出的尾烟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速度慢慢往上爬。
四百一……四百二……四百三……
这架拼装货的极速也就这样了。
机翼在抖,操纵杆在抖,仪表板上的玻璃罩在抖。
连他屁股底下垫着木凳子都要散架了。
但羊角锤很平静。
三千米高空,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敞开的座舱像一具冰棺。
风刀子似的从四面八方切过来,割得脸颊生疼。
防风镜下面露出的鼻子和嘴巴已经冻得发木了。
但他很平静。
这是他被F-35打下来之后,第一次回到天上。
哪怕是一架破到随时可能散架的螺旋桨老古董,哪怕座舱是敞开的,哪怕只有两挺连瞄准具都模糊了的老式机枪。
这是飞行。
他回来了。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蛮人的后座观察员终于发现了。
那个观察员不经意瞥了一眼后方……然后整个人一僵,手忙脚乱地去扳后座机枪的旋转架。
后座机枪开始转向,一串曳光弹从侦察机尾部飞出来,拖着亮黄色的尾巴,从九七式的机翼上方掠过。
差了好几十米。
明显是慌了手脚,蛮人机枪手的射击水平一般,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在本土上空遇到敌机。
羊角锤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任凭曳光弹从他头顶位置飞过去。
在J-15上,他面对过防空导弹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地狱级场面。
几发七七口径机枪扫射……跟毛毛雨一样。
他在等。
五百米。
三百米。
蛮人的侦察机开始转弯,企图甩开追击。
它的速度优势开始显现,拉杆一拉,航线弯了一个弧度,发动机全功率输出,时速迅速爬过了五百。
如果它跑直线,九七式永远追不上。
这个距离换了J-15,一发机炮就解决了。
锁定、发射、命中,全程不超过五秒钟。
但现在只有两挺七七口径同步机枪,三百发弹链。
不能浪费。
羊角锤跟着转弯。
九七式的操纵系统原始到了极点......
没有液压助力,没有增稳系统,纯靠钢索和连杆传动。
拉杆的力度全靠手臂肌肉,每一个操纵动作都需要实实在在的体力。
但对一个飞过超音速舰载机的飞行员来说,这种操纵方式反而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由感。
没有电传飞控的延迟,没有计算机的修正,没有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告警。
手拉多少,机头偏多少,人和飞机之间,隔着的只有一根皮带。
最纯粹的飞行。
蛮人的侦察机在加速逃跑,六百公里的时速,越拉越远。两架飞机之间的距离从三百米拉到了五百,拉到了八百。
看起来要跑掉了。
羊角锤没追。
他在看航线。
侦察机在转弯,转弯意味着它会降低速度。更重要的是......它用的是平飞转弯。
平飞转弯的半径,取决于速度和过载。
速度越快,转弯半径越大。
百式司偵的速度是九七式的一倍半,但它的转弯半径也大得多。
六百公里时速做平飞转弯,画出来的弧线像一个巨大的半圆,要兜很远才能转回来。
而九七式只有四百多公里时速,同样的过载下,它的转弯半径小得多。
羊角锤做了一个判断。
他不追。
他切内圈。
操纵杆猛地压到左边,九七式像一条鲶鱼一样钻进了侦察机转弯弧线的内侧。
速度慢反而变成了优势……转弯半径更小,切角更短。
这是教科书上最基础的空战机动。
但在这种机型对机型、人对人的原始格斗里,基础的东西反而最致命。
侦察机还在弧线上飞着,飞行员大概正在庆幸靠速度甩掉了追击者。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追击者根本没有跟着他的弧线走。
三秒钟后,九七式的机头重新对准了侦察机的侧后方。
二百米。
蛮人的后座观察员扭过头,看到那架灰扑扑的战斗机赫然出现在自己的四点钟方向,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敞开的座舱里飞行员脸上的防风镜......
脸色骤变。
羊角锤按下了射击按钮。
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空中画出两条交叉的橙色光线,直直扎进侦察机的右侧机翼根部。
蒙皮撕裂、碎片飞溅,铝合金的碎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第一个点射打了大约三十发。
侦察机猛地一抖,右翼拖出一条白烟。
但没有坠落。
百式司偵的结构还算结实,一串七七口径打不死它。
七七毫米的枪弹威力有限,对金属蒙皮的穿透力不足以造成致命的结构性破坏。
蛮人飞行员拼命推杆,试图俯冲加速逃跑。
俯冲能借重力增加速度......这是螺旋桨飞机飞行员在被追击时最本能的反应。
羊角锤跟着推杆。
九七式的机头压下去,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扎向地面,高度表飞速转动,指针逆时针狂飙。
三千……两千五……两千……一千五……
地面在放大。
敞开的座舱里,气流拍在羊角锤的脸上,防风镜被吹得往上滑,他伸手按了一下。
一千二百米。
够了。
羊角锤在一千二百米的高度再次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