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持续追踪。注意编队后方,看看有没有第二批信号。”
周成海应了一声,雷达操作员把增益调到最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有新信号吗?”
“暂时没有。编队后方五十海里范围内,未发现第二批目标。”
左欢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
四到六个目标,编队整齐,速度极慢。
如果是军舰来打,没道理这么磨磨蹭蹭。
蛮人又不傻,流川也知道自己这边有现代驱逐舰,几艘老式军舰冲过来不是送死?
那就不是来打的?
左欢把手指搭在窗台的铁皮边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继续监视,有变化立刻报。”
一夜无事。
说“无事”不太准确......
防线上又出了三回事,全是蛮国平民摸上来搞偷袭的。
一个被当场击毙,两个在禁区边缘被警告枪吓退了。
除此之外,赵世第的扫荡部队陆续返回营地,拉了十几辆大车的粮食和杂物。
左欢没去看,但远远闻到了米糠和腌菜的味道。
车队进机场大门的时候,好些个四战区的兵身上都粘了泥土和血迹,像是打了一场小规模的仗。
有些士兵的刺刀上还能看到血迹。
左欢路过的时候,那些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左欢装作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管得了那么多吗?他们只是讨债去了!
第二天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东安舰的雷达操作员再次呼叫。
“目标已进入四十公里范围!数量确认,只有四个水面目标。航速仍然是四节。”
周成海拿着望远镜站在舰桥外的露天平台上,朝东北方向看了半天。
“看到了。”
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怪。
“四艘船。”
“什么型号?”
“……不是军舰。”
左欢一愣。
“三艘运输船,一艘……看着像御召船。吨位都不大,最大的那艘撑死两千吨。”
“运输船?”
“对。而且……”周成海停了两秒钟,语气变得更加古怪,“它们挂着议和的御白旗。”
左欢的脚步停在甲板的钢板上。
御白旗?
“确认是御白旗?”
“确认。四艘船,每艘的桅杆上都挂着御白旗。最前面那艘御召船的船头还拉了一面巨大的白布,至少有三四米宽,离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欢皱起眉头。
蛮人打御白旗?
这帮从骨子里信奉“玉碎”的疯子,在自己家门口打专门求和白旗来了?
上岸以来他接触到的每一个蛮国人,不管是兵是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没有一个是打算活着跟他说话的。
菜刀、炸药、竹枪、开水、手榴弹……
能往他身上招呼的全招呼了。
现在忽然打白旗?
非常不对。
“还有一个情况。”周成海的语气变得更加古怪,“那艘御召船的甲板上……站着很多穿便装的人。我看了半天,穿着打扮不太像蛮国人。”
“什么意思?”
“有几个穿西装的,有几个戴礼帽的。还有人在拍照,我看见了闪光灯,纯西方面孔。”
拍照?闪光灯?
西方面孔?
左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东安舰的舰桥。
周成海把望远镜递给他。
左欢举起望远镜,迅速找到了那四艘正在缓慢靠近的船只。
周成海说的没错。
四艘船,最前面一艘白色的御召船,船身不大但保养得很好,漆面在阳光下发亮,看得出经常打蜡,和后面三艘运输船形成鲜明对比。
御召船的甲板上确实站着很多人。
穿和服的蛮人有几个,但更多的是穿西装、戴帽子的异国面孔。
他们举着照相机,正在朝这边拍照。
有个高个子的白人男性正在拿笔速写什么,旁边一个矮胖的同行端着一台双镜头相机,镜头对准了东安舰的方向。
记者。
是记者!
蛮人带着各国记者来的。
左欢缓缓放下望远镜。
脑子里瞬间跑了七八种可能。
是纯粹的谈判?带记者来是为了做见证,增加仪式感和国际合法性。
但不可能,这个连上岸送腌萝卜都藏着刀的民族,不可能真心实意来求和。
或是来拖延?带记者来是为了让他开枪有顾忌,争取谈判的时间,好调兵重新部署。
这倒是很有可能。
又或是陷阱?船上不止有记者,还有炸弹,靠近之后自爆,同归于尽,记者是障眼法。
这也有可能,但代价不小,蛮人要是把外国记者炸了,世界的舆论都要把他们淹死。
但蛮人怕么?
左欢的眼珠子转了转。
想来想去,还是拖延时间的可能性最大,蛮人赌自己不敢在外国记者面前动手,所以利用记者做人肉盾牌。
谈判是假的,让自己停火才是真的。
只要谈判进行着,他就不好打,不打,蛮人就有时间调兵。
“周舰长,你怎么看?”
周成海把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
“他们这是……议和?”
“看架势,大概率。四艘船里三艘是运输船,装满了东西。御白旗挂得老高,记者带了一大帮。这是摆明了意思来谈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左欢站在舰桥里,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全部击沉!
蛮人的船,管你挂什么旗,管你装什么人,炸了干净。
舰炮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够把这四条船送到海底。
但第二个念头紧跟着跳出来......
各国记者。
如果当着几十个外国记者的面把船炸了,这件事会传遍全世界。
这些记者背后是通讯社,是报纸,是几千万读者。
虽然他对外宣称不代表任何国家,但所有人都知道船上的是璟国人。
这些记者死在这儿,后果很难预料,虽然不一定会怎样,但万一被人做成文章……
他不怕给自己惹麻烦,但不想给璟国添麻烦。
“先别开火。”左欢按着栏杆,“让他们靠过来,看看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那要是里面藏了炸弹呢?”周成海提醒了一句。
“让他们停在一千米外,派人登船检查。每艘船从龙骨到桅杆给我翻一遍,确认没有武器之后,只准御召船靠岸,运输船停在外围,所有人在船上不许乱动。”
“明白。”
周成海立刻调派了一个精干的水兵检查组,十二个人分乘三艘橡皮小艇,全副武装地划向那四艘静候在外围的船只。
检查用了将近半小时。
每一个船舱都被打开,每一个木箱都被撬开盖子检查。
水线以下的舱室也没放过,几个水性好的水兵甚至潜入水下,摸了一遍船底,确认没有水雷或炸药。
结果出来了......三艘运输船上全是货物,没有武器,没有炸弹。
码放整齐的木箱,里面是丝绸、瓷器、金银器皿,价格不菲!
御召船上三十来个人,包括十四名蛮国代表和十八名各国记者,随身物品只有照相机、笔记本和一些个人用品。
很干净!
左欢从东安舰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白色御召船缓缓靠向浅水区。
何军快步从机场方向赶过来,跑得有点急,头上的帽子都歪了。
“将军,我刚听说了,蛮人打御白旗来了?”
“你来得正好。一起听听他们放什么屁。”
御召船抛锚停稳,一块跳板从船舷搭到浅水里,十几个蛮人鱼贯而下,蹚着齐小腿的海水往岸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蛮人。
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军礼服,扣子擦得锃亮,胸前别着好几枚勋章,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踩着海水,步态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准,军靴踩进水里的声音有节奏感。
受过严格训练的人,不是装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翻译和几个随从,再后面就是各国记者,端着照相机,一路拍个不停。
中年蛮人踏上沙滩的那一刻,抬头扫了一圈四周荷枪实弹的璟国士兵,面色不变,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然后他冲着左欢微微鞠了一躬。
角度不大,但很标准,外交场合的那种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翻译上前一步,用清晰的璟国话开口。
“敝国寺仁亲王殿下的胞弟,寺义亲王殿下,奉蛮国皇室之命,前来与贵方和谈。”
左欢一动不动地站着。
寺仁亲王的弟弟?
寺仁……
在海集被他俘虏的蛮人亲王,现在被做成了人彘,四肢截断,嘴里塞着布团,像两条干瘪的人干挂在城墙上。
和西多夫亲王一起,摆在太平县城头上示众。
他弟弟来了?
来讨要兄长?还是来为兄长报仇?
亦或者根本不在乎那个被做成人彘的兄长,纯粹是奉命来拖延时间?
左欢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寺义亲王的中年蛮人。
面相五十出头,颧骨偏高,眼窝很深,下颌线条硬朗。
不像养尊处优的皇族面相,倒像个长期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军人。
而且他没有佩刀。
蛮国亲王出门不佩刀……
要么是刻意表示和平诚意,要么是被人临时安排顶上来的,连礼仪细节都没来得及准备。
何军站在左欢身后两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声音低到只有左欢能听见。
“将军,不对。”
“什么不对?”
“我记得寺仁没有弟弟。”
何军压低声音,凑到左欢旁边,“我念书时看过蛮国的史料,记得寺仁是家中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均已嫁入外藩,下面虽然有个弟弟,但未成年就夭折了,这一支脉就他一个男丁。”
“这个人是假的。”
左欢转头看向何军,“这么好记性?”
何军淡淡一笑,“东安舰上所有人的生日、电话号码、兴趣爱好,我都记得,这不算什么!”
左欢重新看向面前那个穿军礼服的中年蛮人。
假的。
寺义亲王,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穿着考究的军礼服,带着御白旗和各国记者,跨越几百公里的海路来找他“和谈”。
蛮人的意图一下子清晰了。
他们的本土目前算是被掏空了,精锐全砸在璟国,虽然还有几十万蛮军,但分散在岛各地。
现在左欢带着十六万人杀到家门口,蛮人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足够的兵力来打。
所以他们需要时间。
御白旗、记者、议和……全是拖延。
拖到各地的守备部队调集过来,拖到弓其方向的防线重新构筑。
就算左欢不答应退兵,谈判能拖上几天都好,每多一天,蛮人的筹码就多一分。
而各国记者的存在,是一道保险,让左欢不敢在记者面前杀使者,更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毁掉谈判。
因为那样一来,璟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就完了。
他们在赌左欢不敢把全世界都得罪了。
算得很精。
可惜……他们不了解左欢。
左欢没有看那个翻译,面带微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突然厉声喊道。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没睡醒?”
“谁给你们的错觉,觉得老子带着大军跨海而来,是为了跟你们在这儿过家家,谈和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