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甘露寺
除夕夜
因为是年节下，甘露寺上下除了按例诵经，其余时间都在各自的禅房里休息。
只有甄嬛还在奋笔疾书。
“甄官女子辛苦。”
静白笑容慈悲，
“今儿除夕，本该让您歇歇，但太后祭典在即，九十九部《地藏经》才抄了八十一部，祭品才完成七成……”
“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心诚不在形式，而在持之以恒， 这年夜饭简单些，正好助您清心寡欲，专心祈福。”
甄嬛忍着不悦，没说话，只低头接过粥碗。
算了，
能活着就行了。
容嬷嬷在一旁，手里捏着几根明晃晃的银针，正在羊皮卷上比划穴位。
忽然开口：
“老奴昨日研读医书，见有云劳损所致手指拘挛，当刺八邪、外劳宫诸穴。”
她看向甄嬛抄经多日，有些红肿的手指，
“官女子这手需不需要老奴为您调理调理？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甄嬛吓的一哆嗦。
“不必。”她声音沙哑，
“奴婢还能写。”
“那便好。”
容嬷嬷收起针，语气遗憾，
“若实在撑不住，随时可说，老奴定当尽心尽力。”
甄嬛：大可不必！！！
静白与容嬷嬷见甄嬛再次提起笔，交换一个放心的眼神，双双离去。
房门关上，甄嬛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窗外传来遥远模糊的爆竹声，是山下百姓在迎新年。
她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
碎玉轩里暖融融的地龙，
流朱浣碧笑闹着剪窗花，
眉姐姐送来亲手做的糕点……
一滴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她猛地睁眼，用袖子狠狠抹脸。
不能脏了经书。
脏了，又要重抄。
她重新握紧笔，就着昏暗油灯，一笔一划，继续写：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静白和容嬷嬷终于再次回到了禅房。
炭盆烧得正旺，上好的银丝炭不见一丝烟，只散发着融融暖意。
桌上摆着几碟素点心。
虽说是素，却是用香菇、笋尖、豆腐精心烹制，形色味都不输荤菜。
一壶热茶沏得正好，茶香袅袅。
容嬷嬷脱了外头的大氅，只穿着深褐色夹棉宫装，坐在炭盆边的圈椅上，手里还拿着那卷羊皮医书，就着烛光细看。
静白给她斟了茶，自己也坐下，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佛安顿好了。”
容嬷嬷头也不抬：
“这等人，给她一寸空隙，她就能钻出一丈窟窿。”
她翻过一页，“今儿看她那手，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再抄下去，怕是要废。”
静白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废了又如何？横竖她这辈子，也用不着那双手做什么精细活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烦躁，
“倒是咱们，开春后还得轮流回宫受训，听说这回是皇后娘娘亲自定的章程，叫什么……情绪管理与高效执行专项培训？”
容嬷嬷终于从医书上抬起头，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味：
“娘娘总有新名目，不过既然特地召咱们回去，必是要紧事。”
她放下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倒是好奇，这情绪管理是管什么。”
静白揉了揉额角，这几日她总觉得头痛，心口也时常发闷，像堵着团棉花。
尤其是对着甄嬛那张明明憔悴却依然带着股倔劲的脸时，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说到情绪，”她叹了口气，
“我近来总觉得……不对劲。”
“嗯？”容嬷嬷看她。
“脾气越发急躁了，一点小事就想发火，夜里睡不踏实，常常惊醒，一身虚汗。白天又没精神，记性也差，前儿莫言问我库房钥匙放哪儿，我愣是想了一刻钟才记起。”
静白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我这身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容嬷嬷放下茶盏，仔细打量她。烛光下，静白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有些晦暗。
“伸手。”容嬷嬷道。
静白不明所以，伸出手腕。
容嬷嬷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诊了片刻，又让她伸舌头看了看舌苔。
“你今年……”容嬷嬷问，“四十几了？”
“四十六。”静白答，“腊月刚过的生辰。”
容嬷嬷重新拿起那卷羊皮医书，快速翻到某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你看这儿，妇人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
静白凑过去看，那医书写得文绉绅的，她只看懂大概：
“这是说……”
容嬷嬷用大白话总结：
“你这年纪，正是时候，肝火旺，心肾不交，所以烦躁失眠、记性差。”
静白愣住了。
她在佛门多年，虽不似寻常妇人那般关注这些，但也知道些，只是没想到会落到自己头上。
“那……这可如何是好？”
她难得有些无措，
“我如今要管着寺院，又要盯着甄氏，若总是控制不住脾气，万一……”
“万一在宫里‘培训’时对着主子失态？”
容嬷嬷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才担心这个。”
静白点头，苦笑道：
“不瞒你说，前儿我对着甄氏，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好歹是念了几声佛才压住。”
容嬷嬷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到自己带来的那个大麻袋那，就是装空白懿旨那个。
但在最底层，还有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册子。
她拿出来，回到炭盆边。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那套针灸图谱的副本，”
容嬷嬷翻开册子，里面除了正经穴位图，果然还有附页，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穴位，旁边标注着小字，
“里头有一节，专讲‘妇人更年诸症调理’。”
静白眼睛一亮：“能治？”
“谈不上治，但能缓解。”
容嬷嬷指着图上几个穴位，抬眼看看静白，
“怎样，要不要试试？横竖我这针法也得练手，甄氏那儿……暂时还不敢下重穴，怕真给她扎出个好歹，耽误了抄经。”
静白犹豫了。
让容嬷嬷扎针？
她可是亲眼见过甄嬛被扎后那副惨状的。
“你这手下……可有准头？”她小心翼翼问。
容嬷嬷笑了，那笑容居然有几分“真诚”：
“放心，这是调理的针法，与惩治的不同，再说，你我还分彼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静白有些害羞，一咬牙：
“那……我可脱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