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记者会,我们也开!”
左欢把桌上那些外文报纸拢到一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李世同皱着眉头:“将军,我们去哪儿找记者?这是蛮国本土,西洋记者全跑京都去了。”
左欢抬起头,“小林!”
“哈依!”
“你刚才说你有新闻界的朋友?”
小林点了一下头,“有几个,都是原来在酒州岛做生意时认识的,有两个路边社的通讯员还跟我喝过酒。但他们人在京都……”
“能联系上吗?”
“应该行。”
“给他们发电报,就说璟国远征军要在广道县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回应蛮国政府的指控。来不来随便,但谁来了,保证有独家。”
小林犹豫了一下:“将军,路边社的人未必敢跑这么远……”
“加一句。”左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展开。
是那份蛮国的全民动员令译文。
“就说我们手里有蛮国政府不想让外界看到的东西。照片、文件、人证,全套。谁先到,谁先拿独家。”
他把纸条往小林手里一塞,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这种独家,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记者这行当,靠的就是胆子。胆子大的吃肉,胆子小的回家写花边新闻。”
小林接过纸条,转身往外跑。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世同等小林出了门,凑低了声音:“将军,你打算拿什么跟蛮人打舆论战?他们有照片,我们有什么?”
左欢在桌上的文件堆翻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李世同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僵了。
照片上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不是广道,也不是鲁尔岛。
是海集。
璟国海集。
白磷弹烧过的海集。
“这些照片……”李世同的声音发颤,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第二张,海集城西的居民区。
一整条街的房子只剩下半截墙壁,墙上的窗框烧得变了形,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角度。
地面上全是灰烬,灰烬里偶尔露出一截什么东西,可能是桌腿,可能是骨头,烧到那种程度,已经分不清了。
左欢把第三张照片推到前面。
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平地,原本是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侧的建筑全部坍塌,残墙上挂着被烧焦的衣物碎片。
地面上散落着无法辨认的形状,那些形状在被烧之前,曾经是人。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只童鞋,烧了一半,另一半还看得出来是蓝色的布面,上面绣着一朵小花。
左欢的手指在那只鞋的位置停了一下。
第四张,一个璟国妇女抱着孩子的残骸,跪在废墟边上,嘴大张着,整个人已经被定格在那个瞬间。
她的手指深深嵌进怀里那团焦黑的东西里,像是要把它揉碎了塞回自己肚子里去。
最后一张,是一张广角远景,海集港口外的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遇难者的遗体,一直延伸到画面边缘。
海水的颜色已经变了,不是蓝的,也不是灰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混浊,像被搅过的泥浆。
五张照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照片的表面上,照得每一个细节都无处可藏。
“蛮人用白磷弹烧海集的时候,你也在。”
左欢把照片收成一沓,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敲得很重。“军民死伤十几万。十几万条命,那时候蛮人怎么不请洋记者来拍照?”
李世同没有说话,把拳头捏得青筋暴出。
“蛮人在璟国的土地上用白磷烧我们的百姓,烧了整整一座城,没有一家洋报纸登头版。没有人谴责,没有人制裁,连句公道话都没人说!”
左欢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往外冒的劲儿,像是烧红了的铁被按进水里,嗤嗤地响。
“我在蛮国的土地上还他们一次,就成了屠夫?”
他站了起来,椅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侵略我们的时候是圣战,现在被我们打到这里来复仇,被我们打痛了、打怕了,我们就成侵略者了!”
这句话从嗓子里吼出来的时候,窗户上的玻璃嗡地颤了一下。
李世同抬起头看他。
左欢的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眼睛里的怒火仿佛有了实质。
李世同明白,蛮人这次又把左欢激怒了!
左欢重新坐下来,把照片装回信封,扔给李世同。
“光拿照片还不够。”
“还要什么?”
“人。”左欢往门外看了一眼,“活的,能说话的。”
李世同没反应过来。
“咱们这十几万人里,有很多是因为蛮人才家破人亡的,父母被杀,姐妹被糟蹋,孩子被刺刀挑!”
李世同的笔记本啪地合上了。
“将军,你要让他们当着洋记者的面讲?”
“对。”左欢把手指节掰得咯吱响。
“蛮人给洋记者看照片,我给洋记者看活人。照片可以裁剪,可以挑角度。但活人站在你面前,掀开衣服给你看伤疤,一桩一桩地讲蛮人在璟国干的那些事!”
“......这个,蛮人裁剪不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肋骨那块又疼了,但他没皱眉。
“让蛮人在璟国犯下的罪,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说得越详细越好。不用修饰,不用润色,原原本本地讲。”
左欢走到窗口,窗外远处的沙滩上还有清剿部队在收拾残局。几个士兵正在用铁锹往坑里铲沙子,沙子盖在什么东西上面,一铲一铲地盖。
“你去问问,谁愿意站出来。不勉强,自愿的。”
“得几个?”
“三五个吧。不用编,实话实说就行。”
左欢的目光落在沙滩尽头那片被血染过又被海水冲淡的地方,声音放低了些。“真实的东西,比什么修辞都管用。”
李世同攥着信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
“将军,那鲁尔岛的事呢?洋记者要是问起来……”
左欢没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口飘过来。
“让他们问。”
停了一拍。
“就算他们不问,我自己都要说。鲁尔岛烧了,是我下的命令。白磷弹是我让扔的。”
“我不怕说,也不打算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