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将军,看我的!”
朱永田的驳船发动机轰鸣着冲向沙滩。
平底船身在浅水区犁出两道白浪,船底和沙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整条船往前滑了二十多米才停住。
跳板砸下来的同时,99A的柴油机怒吼了一声。
五十八吨的钢铁从跳板上碾过去,履带在湿沙上压出两道深槽,冲上了沙滩。
炮塔上的同轴机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7.62毫米的子弹链以每分钟六百发的速度吐出去,弹道扫过沙滩上最前排的人群。
左欢给过机会了。
前排那些端着竹枪的蛮人,在99A冲上沙滩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嘶吼。
几千个嗓子同时喊出来的动静被柴油机的轰鸣盖住了大半,但透过望远镜能看见他们的嘴大张着,眉毛拧在一起,竹枪尖朝着坦克的方向。
然后他们冲了上来。
不是一部分人冲。
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沙滩上涌起来,像退潮后突然反扑的浪头。
前面的人跑得快,后面的人被挤得踉跄,有人摔倒了被踩过去,爬起来又继续跑。
竹枪、菜刀、锄头、木棍。
这些东西戳在99A的前装甲上,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机枪把最前面的十几个人打倒,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涌。
有个至少五六十岁的老头,花白头发,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镰刀......冲到坦克侧面,把镰刀往履带缝里塞。
镰刀被履带搅碎,碎片弹出来划破了他的脸。
他没退,伸手去抓排气管,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被高温烫出一股白烟,整个人惨叫着翻倒在地。
朱永田在车舱里骂了一声。
“这群疯子!全他妈疯了!”
炮塔旋转,12.7毫米的高射机枪压低角度对着人群扫。
大口径子弹命中人体的效果和步枪不同,打到身上不是穿个洞,是把一整块肉连骨头一起撕开来。
前排的蛮人民兵成片倒下去。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运输船的跳板也放下来了。远征军步兵端着枪从跳板上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趟着水往沙滩上走。
第一批上岸的是王根生带的警卫排。二十多个人刚踩上湿沙,就看见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竹枪嚎叫着朝这边冲过来。
“开枪!”
二十多条191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沙子上。
十米。
蛮人民兵冲到十米的距离才开始倒。
第一排倒了,第二排踩上来,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
一个年轻女人握着一把菜刀,赤着脚在沙滩上跑,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子弹打穿了她的小腿,她扑倒在地,菜刀甩出去插在沙子里。
她趴在那儿,还在用两只手往前爬,指甲在湿沙里刨出十道血槽。
费洪端着霰弹枪跳上沙滩,一枪打倒一个举锄头朝他砸过来的蛮人,又一枪把另一个扑上来的少年轰出去三米远。
“我操!这帮人不要命的吗?!”
不要命。
真的不要命。
左欢从运输船的甲板上跳进水里,趟着水往沙滩走。海水漫到他大腿根,冰凉刺骨。
脚踩上沙滩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沙子是红的。
海水涌上来又退回去,每退一次就把沙子染深一层。
红色从沙滩边缘往海里蔓延,扩散,把浅水区的海水变成了铁锈一样的颜色。
左欢抬起头。
沙滩上到处都是人。倒在地上的,趴在地上的,蜷缩成一团的,还有仰面朝天的。
血从各种各样的伤口里往外流,汇在一起,顺着沙滩的坡度往低处淌。
还有活的。
还有人在往前冲。
99A碾过沙滩上的战壕,履带底下压出一摊红泥。
朱永田切换到并列机枪,低角度扫射,把战壕里涌出来的民兵逐排打倒。
远征军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推进。按照左欢的命令,坦克没过的路,人不走。
但沙滩上冲过来的民兵不走路。
他们从侧面涌过来,从坦克和步兵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
一个拿菜刀的中年男人绕过坦克,朝一名弯腰换弹匣的士兵扑过去。
菜刀堪堪砍到士兵头盔上,另一名士兵转身一枪把他打倒。
还有人拿着竹枪朝坦克的观察窗里捅。竹枪在钢板上戳断了三根,第四根的碎片弹回来扎进了那个人自己的脸。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完全是用最极端、最愚蠢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左欢没有办法停。
不开枪,这些人就会冲上来把士兵的脑袋用菜刀砍开。
冲上来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开枪就停下来。
他们被洗了脑。
他们真的相信,冲过来送死就能把侵略者赶走。
半个小时。
沙滩上的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成偶尔的零星几响。
最后一批冲上来的蛮人民兵是从沙滩右侧的一条沟渠里涌出来的,大概三四十个人,有老有少。
打头的一个系着白头巾的老太太,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画着蛮国的标志。
她跑了不到五十米。
然后被一发子弹打中了胸口,旗子从手里脱落,飘了两下,落在一滩血水里。
枪声彻底停了。
沙滩上安静下来。
远征军的士兵们站在坦克后面,有的枪管烫得冒青烟,有的弹匣换了四五个。
没有人说话。
费洪把霰弹枪挂回肩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
沙子已经不是红色了。
是黑红色的。
血泡在太阳底下冒着气,混着硝烟的味道和另一种更腥更浓的气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左欢从坦克后方走出来,踩着被血浸透的沙地往前走了几步。
满地的尸体。
竹枪断成好几截,菜刀歪歪扭扭地插在沙里,锄头的木柄泡在血水中。
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趴在沙滩上,脸朝下,后背有两个弹孔。他的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左欢弯腰翻了一下。
是一张纸。皱巴巴的,被血浸了一半。
上面印着蛮文,左欢看不太懂,但认得几个被罗华明教过的字。
“……神王……圣战……一亿……玉碎……”
他把纸丢回沙地上。
朱永田从99A的舱盖里钻出来,站在炮塔上,两只手撑着舱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扛着菜刀冲坦克的老头。拿着竹枪去捅钢板的少年。举着旗子往枪口上撞的老太太。
这场胜利,让人作呕。
“将军。”朱永田嗓子里挤出来一句,“我的机枪打了三千多发。”
左欢抬头看他。
“履带上……绞着布条和……”朱永田没说完,回头往另一边看。
他不想说履带上绞着什么。
左欢没追问。他拿起通讯器。
“李世同,统计伤亡。我方和蛮人的都要。”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将军,我方无人阵亡,轻伤七人。蛮人……”
李世同停了很久。
“沙滩上的尸体初步目测不少于五千具。绝大部分是……手持冷兵器的平民。”
五千人。
拿着菜刀和竹枪的五千条命。
别人的命。
费洪走到左欢旁边,半天蹦出一句话。
“将军,这些人……”
左欢没接话。
可怜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这些人十分钟前还在拿菜刀朝他的士兵脑袋上砍。
“继续推进。”左欢把通讯器收起来,“港口还没拿下来。别停。”
……
广道县港口以东七公里,一处海边的公路岔口。
一辆灰色的蛮国军用轿车停在路肩上,发动机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冒出断断续续的白烟。
车后座的窗帘拉着。
窗帘后面,一双手正在操作一台巴掌大的控制器。控制器的屏幕上,实时画面从三百米高空俯瞰沙滩。
无人机的镜头拉到了最大倍率。
画面里,远征军的士兵站在血泊中,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蛮国平民尸体。坦克的履带上缠着碎布和更不堪入目的东西,机枪口还在冒着余热的白气。
手指拨动操纵杆,镜头慢慢平移。
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趴在沙地上,身旁散落着断裂的竹枪。
一个老太太仰面倒在血水里,手边是一面被踩烂的蛮国小旗。
一个中年妇女蜷缩在弹坑边缘,围裙上全是弹孔。
镜头每扫过一处,控制器上方的小屏幕右下角就闪一下。
“咔。”
“咔。”
“咔。”
截图。
一张接一张。
流川把控制器搁在膝盖上,从文件夹里调出刚截的七八张照片,挨个翻了翻。
有远征军士兵踩在尸体旁边的全景。
有坦克碾过竹枪阵地留下的血辙。
有那个白头巾老太太倒在旗子边上的特写。
构图很好。光线很好。血的颜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收起无人机,把控制器合上,夹进旁边的公文包里。
然后敲了两下前排座椅的靠背。
“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