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将军,东安舰已到达广道县外海三十海里位置,未发现蛮人水面舰艇。”
左欢正蹲在雄本市码头的栈桥上,看底下的运输船队装载。
七万人的部队,加上弹药、给养、机器狗、99A坦克,分装在从酒州岛各个港口征调来的二十多条船上。
有蛮人留下的运输船,有改装过的大型渔船,还有两条从弓其县港口拖过来的货轮。
船不够大,但够多。
朱永田正指挥人往一条平底驳船上装99A。
坦克五十八吨,驳船吃水线被压得直往下沉,朱永田站在船头骂骂咧咧。
“轻点!轻点!履带别磕了!这玩意儿比你们命值钱!”
几个工兵小心翼翼地操作简易滑轨,把坦克一寸一寸往船舱里挪。
左欢看完电报,折了两折揣兜里,站起来回头找人。
“李世同。”
“在。”
李世同从旁边的仓库门口走过来,本子夹在腋下,裤腿上沾着油渍。
“物资装了多少了?”
“弹药装了七成,口粮够吃半个月。饮用水是最大的问题,船上装不了太多淡水桶,到了广道得第一时间找水源。”
“医疗物资呢?”
“林医生亲自盯着装的,两船药品已经封舱了。”
左欢点了一下头。
“出发时间提前。”
李世同翻开本子,“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晚!”
李世同怔了一下,抬头。
“将军,装载还差三成。”
“能上船的先走,剩下的让后续批次跟上来。广道县外海的情况不等人。”
左欢拍了拍栈桥上的木桩子,“小林发的情报你看了?蛮人正在征调渔船。渔船拿来干什么?不是打渔,是运兵。东条那道全民动员令一发,本州沿海的壮丁全得往重要港口集结。广道县是本州南大门,蛮人不可能不守。”
李世同把笔记本合上。
“明白,我去催。”
“等一下。”
左欢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递给李世同。
“这是我从系统商城里拉的广道县周边地形数据。”
李世同接过去扫了两眼,上面用铅笔标注了海岸线、滩涂区域、公路走向,还有几个用红色圆圈圈出来的位置。
“港口在城南,水深够吃大船。但港口两侧各有一处高地,蛮军要是在上面架炮,我们的船进港就是活靶子。”
左欢用手指戳了戳纸上的两个红圈。
“所以第一波不进港。”
“不进港?”
“从这里上。”
左欢的手指移到港口以西大约三公里的位置,那里标注着一段平缓的沙滩。
“沙滩登陆,绕开港口火力,从侧翼包抄。99A先上岸,直接推到高地底下。两个高地拿下来了,港口自然就是咱们的。”
李世同盯着纸上那段沙滩看了一会。
“驳船能不能直接冲滩?”
“我问过周成海了,潮汐时间合适的话,驳船可以直接搁浅在沙滩上,放下跳板就能卸。”
“那99A五十八吨往沙滩上一搁……”
“会陷。”左欢把纸收回来,“所以登陆时间卡在退潮之后两小时,沙子最硬的时候,能撑住。”
李世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再多问,转身小跑着往码头仓库那边去了。
左欢转过身,继续看底下装载。
王根生从栈桥那头走过来,肩膀上扛着几箱子弹,轻轻松松往卡车上丢。
“将军,费洪那边清点完了,机器狗十六台全部到齐,电池满的。”
“费洪人呢?”
“给坦克搬炮弹去了。朱永田嫌工兵动作慢,把费洪薅过去当苦力使了。”
左欢嗤了一声。
“让他搬完了来找我。”
“得嘞。”
王根生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边检查边嘀咕。
“将军,我有个事想问。”
“问。”
“咱们这回打本州,跟打酒州岛有什么不一样?”
左欢靠在栈桥的木柱上,低头想了想。
“酒州岛上的蛮人,守不住就跑。跑得干干净净,连碗筷都不收。”
“本州不一样。”
“哪不一样?”
“本州是蛮人的老家,不会连家都不要的。”
王根生把弹匣啪地一声拍回枪身里。
“那就是硬仗。”
“不止硬仗。”左欢低声补了一句,“还有可能遇上拿菜刀冲上来的老头老太太。”
王根生的手停在枪栓上,半晌没吭声。
“将军,你的意思是……”
“全民动员令,十五到六十岁全部入伍。剩下的编进义勇队,发竹枪,发菜刀。”
“蛮人不会区分军人和平民了,我们到了广道,对面冲过来的可能穿军装,也可能穿围裙。”
王根生吸了口气,“那怎么打?总不能见人就开枪吧?”
“拿着武器冲过来的,不管穿什么,那就是敌人。”
“但没拿武器的,不许动。我不想让兄弟们背上屠杀手无寸铁平民的名声,鲁尔岛的事……一次够了。”
“要灭掉蛮人这个民族,其实有很多办法,杀光只是最费力,最笨的!”
王根生把枪挎回肩上,重重点了一下头。
……
当天夜里,船队从雄本港陆续驶出。
二十多条大小船只在夜色里排成两路纵队,东安舰的轮廓在最前方领航,舰首的航行灯明灭交替,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左欢站在一条运输船的驾驶舱里,面前的舷窗外面是黑沉沉的海。
何军走之前留了一封信在他桌上,说酒州岛的事交给赵世第他放心,但有一句话没当面讲。
信上写着:“广道县拿下来之后,往北别冒进。蛮人的本土纵深不是酒州岛能比的。”
左欢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费洪蹲在舱门口啃干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
“将军,我晕船。”
“你一百九十斤的块头还晕船?”
“跟块头没关系……”费洪的脸色确实有点发白,“上次过来的时候我就吐了,是没好意思跟你说。”
左欢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两片晕船药扔过去。
“吃了,别给我在甲板上吐一地。”
费洪把药往嘴里一丢,拿水壶灌下去,然后继续啃干粮。吃的劲头丝毫不减。
王根生从舱外进来,带着一身海风的腥味。
“将军,朱永田那条驳船跟上来了,在后面第三个位置,他说到了沙滩上,给他十分钟,保证99A能开上岸。”
“十分钟太长,给他五分钟。”
“……我原话转达?”
“转达。让他自己想办法。”
王根生缩着脖子回去发报了。
船队在黑暗的海面上压着低速前进,柴油机的震动从船底传上来,一阵一阵的。
天亮之前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踏上蛮国本土。
左欢在驾驶舱里铺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把登陆计划又过了一遍。
通讯器突然响了。
“将军,我是周成海。”
“说!”
周成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磁干扰的沙沙声。
“广道县港口方向发现灯火,数量很多,沿海岸线排列。”
左欢的手在地图上顿住。
“多少?”
“目测……至少几千个,不是电灯,是火把。”
火把,上千个。
沿着海岸线排列。
左欢在脑子里迅速推算,蛮军的正规守备部队不会用火把照明,他们有军用探照灯。用火把的,只有一种可能。
义勇队。
武装平民。
东条的全民动员令才发出去不到两周,广道县就已经拉出了上千人的义勇队,堵在海岸线上等着他们。
“周成海。”
“我在。”
“直升机起飞,我要广道县海岸线的完整热成像!”
“明白!”
通讯器挂断。左欢把手电筒关掉,驾驶舱里黑了下来。
费洪不啃干粮了,蹲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瓮声瓮气地冒了一句。
“将军,几千个火把……那得多少人?”
左欢没回答他。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的侦察数据通过电台传了过来。
陈亮的声音有些发颤,“将军,广道县沿海岸线……热成像显示人员密集,初步估算……”
他停了一下。
“不少于八千人。分布在港口和周边三公里的滩涂上。”
左欢攥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有重武器吗?”
“港口两侧高地各有两门炮,口径不明。沙滩方向……没有发现火炮阵地,但有大量挖掘痕迹,疑似战壕和散兵坑。”
沙滩上挖了战壕。
他计划登陆的那段沙滩上,已经被蛮人抢先挖了工事。
左欢把通讯器放在地图旁边,两只手撑着桌面,盯着地图上那段沙滩发了好一阵呆。
打,肯定能打下来。99A上了岸,沙滩上的战壕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登陆的那几分钟呢?
驳船冲滩的时候,船上的人就是固定靶。
八千人的火力,哪怕只有一半持有步枪,密集射击之下,跳板放下来的那一瞬间就是绞肉机。
王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也在看地图。
“将军,换个地方上?”
左欢摇头。
“没有更好的滩了。广道县周边就这一段沙滩适合大规模登陆,其他地方全是礁石。”
“那就硬冲?”
左欢没接这句话。
他重新拿起通讯器,拨到周成海的频道。
“老周,东安舰的舰炮,能不能覆盖那段沙滩?”
周成海的声音传过来,有些不确定的味道。
“能。但舰炮打沙滩上的散兵坑,精度不够,杀伤效率会很低。炮弹砸在沙子里,弹片被吸收大半,除非直接命中……”
“我不要精度。”
左欢打断他。
“我要声势。”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
“登陆前半小时,舰炮全力覆盖沙滩区域。打多少人不重要,我要让那八千个蛮人知道,他们的对手有多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同时,两架直-20挂AKD-10,优先拔掉港口高地上那四门炮。炮打掉了,船才能进港。”
王根生在旁边插了一句。
“先用炮和飞机砸软了,再登陆?”
“砸不软。”
左欢把地图卷起来,塞进筒里。
“八千人趴在沙坑里,炮弹炸完了他们还有一大半能爬起来。但人的胆子经不住炸,炸上半个小时,腿软的就会往后跑,硬撑的也会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不敢抬。”
他拎起地图筒往舱门口走。
“就趁他们埋脑袋的那几十秒,99A冲滩,步兵跟上。”
费洪站起来给他让路,问了一句。
“万一他们不埋脑袋呢?”
左欢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那就让99A的机枪教他们埋。”
他推开舱门,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线鱼肚白正从水面下面往上顶。
天快亮了。
左欢抓起通讯器,按下全频道的键。
“各船注意,全军进入战斗准备,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广道县海域。”
他顿了一下。
“登陆本州,打他娘的。”
通讯器里噼啪作响,各船的回复声此起彼伏。
朱永田的声音从驳船那边传过来,中气十足。
“将军,99A炮弹上膛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五分钟之内,老朱连人带坦克给你怼上岸!”
左欢刚要回话,通讯器里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
是陈亮。直升机还在广道县上空盘旋。
“将军!紧急情况!”
“说!”
“广道县港口方向出现新的热源信号……大量、非常大量!从城区内部往海岸线方向移动!”
左欢的手指扣在通讯器上没动。
“多少?”
陈亮的声音往上拔了半度。
“热成像已经数不过来了……整条公路上全是人,从城里一直排到海边,密密麻麻的……将军,他们还在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