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当处死刑!”
“死刑”
两个字从左欢嘴里吐出来,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世同是远征军的二号人物,是跟着将军从太平县一路杀出来的元老!
现在,将军要亲手杀了他?
“将军!”
“将军三思!”
“噗通”一声,99A坦克旁边,朱永田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将军,是我的错!是我没拦住李将军,是我按的开火按钮!要杀就杀我朱永田!跟李将军没关系!”
“放你娘的屁!”
李世同猛地转头,冲着朱永田吼了一声,“军令是我下的,跟你一个执行命令的炮手有JB关系?给老子站起来!”
“不!”朱永田梗着脖子,“将军,李将军是为了救你啊!你要是一个人走进广场,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就是蛮人了!”
“对啊,将军!”赵世第也忍不住了,从队列里一步跨出来。
“李将军是救驾有功!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但也不能就这么一刀切了啊!”
队伍里,七万远征军也都在为李世同求情,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李世同站得很直,眼睛都没眨一下,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像是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了。
左欢的目光扫视一圈,然后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左欢看向李世同,“说说你的理由!”
李世同的喉结滚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声音朝着整个方阵喊出去。
“将军独自前往广场,敌方在广场埋设大量爆炸物,我判断将军进入后蛮人就会引爆炸弹,为保将军性命,我以代理指挥身份,命令99A开炮,摧毁广场。”
他停了一下。
“我的判断是,无论多少人质都没有将军重要,如果将军死在广场上,远征军将失去指挥核心,十六万远征军将士群龙无首,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我选择炸毁广场!”
方阵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了又压的低声议论。
“李将军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那些人质没有将军重要!”
“就算我的家人在里面,将军下令开炮,我也不会怪他!”
左欢抬起手,全场立刻噤了声。
“李世同的判断,对不对?”
没人敢接这句话。
“我把话放在这里。”左欢的声音沉了下去,“事后证明,广场中心确实埋了温压弹,我走进去,确实会死。李世同的判断,救了我的命!”
方阵里有人呼了口气,以为这事要翻篇了。
“但是......”
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不管理由多充分,不管形势多紧急,璟国人的命不是数字!”
左欢一字一顿。
“军法第十七条,擅自对友方区域发动攻击致使己方人员伤亡者,判处死刑。”
李世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军,我认!”
“你认你妈个屁!”
这句粗口从左欢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
“我现在以远征军统帅身份,行使特权,改判......”
左欢盯着李世同。
“死刑免除,改处军鞭一百。当众执行,立刻行刑!”
李世同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
“别他妈谢我!”左欢打断他,“这一百鞭,一下都不会少!”
他扭头看向王根生。
“行刑!”
王根生从队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粗牛皮鞭子。
这种鞭子是从蛮军军营里缴获的,牛皮裹着铜丝,一鞭子下去能抽出一道血槽。
李世同很自觉的脱了上衣,背对着方阵,双手撑在一截断墙上。
“打。”
第一鞭落下去。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场几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世同的背上多了一道血痕,从左肩斜着划到右腰。
他没吭声。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每一鞭看起来都实实在在,王根生没有留手,更没有下死手。
他知道左欢的意思,打轻了,起不到惩罚的作用,打重了,人废了,更不是左欢想看到的。
他控制着力道,每一鞭都让皮肉开裂见血,但不伤筋骨。
打到第二十鞭,李世同的后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全是交错的血痕,衬衫后襟染透了。
他的腿开始抖,膝盖弯了弯,又硬撑着挺回去。
打到第三十鞭,牙缝里开始往外渗血,他把舌头咬破了。
打到第五十鞭,他的双手从墙上滑了下来。
人没倒,膝盖顶住了墙根,但整个背已经血肉模糊。
王根生停下来,回头看左欢。
左欢一直在看。
从第一鞭到第五十鞭,他一下都没移开过视线。
然后,他伸手开始解自己的军装扣子。
“将军?”王根生没反应过来。
左欢把上衣脱了。
方阵里几万双眼睛同时看到了他的背和胸......
那上面全是伤。
有弹片划过的白色疤痕,有被冲击波震裂的淤青,还有几道明显的旧痕。
这些伤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有些已经结了硬痂,有些还泛着青紫。
左欢走到断墙前面,把李世同从墙上拉起来。
“剩下五十下,打我。”
王根生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在地上。
“将军......”
“将士抗命,是统帅无能!”
左欢转过身,面对方阵,声音大到最后一排都能听见。
“李世同为什么抗命?因为我下了一个让自己去送死的决定。我一个人往广场走的时候,他在后面看着,没有别的选择。”
“他开那一炮,炸死了一千二百个同胞。但那一炮,也救了我的命!”
“广场底下埋着温压弹。我再往前走三十步,就跟那些人一起化成灰了。”
方阵里彻底安静了。
“误伤同胞,是我的决策失误,是我判断错了广场上的危险等级,是我低估了蛮人的疯狂程度。”
“这一半的责任,该我来扛。”
他走到断墙前,双手撑上去,把背亮了出来。
“打。”
王根生站在原地,鞭子攥在手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将军,我打不了。”
“这是命令!”
“……”
“你还想抗命?”
王根生的手在抖。
他从太平县的死人堆里被左欢捡回来,从一个溃兵变成了警卫队长。
左欢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一个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现在让他拿鞭子抽这个人?
“根生。”左欢的声音忽然轻了,没回头。
“你不打,我让别人来打,那就不是五十鞭了,是一百鞭!”
王根生咬着牙,举起了鞭子。
“啪!”
第一鞭落在左欢背上,血痕立刻浮出来。
左欢的身体晃了一下,撑着墙没动。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方阵里开始有人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硬憋着、从胸腔里往外挤的闷响。
赵世第别过头去,下巴绷得死紧。
朱永田一拳砸在99A的装甲板上,指关节“咔嚓”一声,他浑然不觉。
费洪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动,但两行泪顺着他那张木讷的大方脸淌下来,淌进了领口里。
王根生一鞭一鞭地打,每一鞭都在哆嗦。
打到第二十鞭的时候,左欢的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新伤叠着旧伤,血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裤腰上洇出一圈深色。
打到第三十鞭,王根生的手停了。
“打。”左欢的声音很稳。
“将军……够了吧……”
“差二十。给我打完。”
“啪!”
第四十鞭落下去的时候,鞭梢带出一小片皮肉,甩在地上。
王根生的视线模糊了。
“啪!”
“啪!”
第五十鞭。
鞭子从王根生手里脱落,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欢从墙上慢慢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面朝方阵。
血从他背上沿着肋骨的轮廓往下淌,经过腰带的时候汇成几道细流,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溅出暗红色的点子。
但他站得很直。
几万人的方阵里,哭声此起彼伏。
有人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一片一片的人跪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被命令。
左欢看着跪下的士兵们,深吸了一口气,肋骨的断裂处传来撕裂的痛感,他忍住了。
“都给我起来!”
“我说过,璟国人不许跪!”
“包括你们!”
方阵里哗啦啦地站起来一片。
左欢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自己的军装,没穿,搭在肩膀上,血透过布料渗出来。
他走到李世同面前。
李世同还撑在墙根底下,后背的血已经在凝固,衬衫粘在伤口上,揭都揭不下来。
“老李。”
“……在。”
“伤养好了,继续给我干活!”
李世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攥着。
“是。”
左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指挥所走。
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立刻联系弓其县,让罗华明和小林马上滚过来见我!”
“老子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