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把无人机放出去。”
左欢从卡车上翻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朝李世同招了招手。
两台侦察型机器狗已经趴在路边待命。
但这个距离不够,前方的建筑废墟太多,巷子错综复杂,机器狗的视角太低,根本看不全广场的全貌。
“嗡嗡嗡......”
一架小型四旋翼无人机升空,像一只黑色的夜鸟,贴着燃烧的建筑顶端,迅速朝广场方向飞过去。
左欢蹲在卡车后面,把平板电脑架在膝盖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画面传了回来,周围几个人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凑了过来。
赵世第骑着马赶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紧接着就开始连爆粗口,“操他祖宗的!这帮畜生!”
广场上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十倍。
三十多个巨大的铁笼子排成方阵,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里面,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被塞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的窒息感。
更致命的是,笼子四周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大量绿色的木箱。
无人机的镜头拉近,能清晰地看到箱盖全是掀开的,里面塞满了一捆捆的集束手榴弹。
足有上千颗手榴弹!
引信被粗糙的铁丝串在一起,一根根汇成几股,贴着地面,径直拉向广场西侧的一个半地下水泥掩体。
“这他妈陷阱都不背着人!摆明了告诉我们这是个雷区!”
赵世第蹲下来,手掌撑着膝盖,盯着屏幕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李世同在旁边掏出小本子,拿铅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个草图,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手榴弹的引爆方式是物理拉绳式。只要那边掩体里的人一拽绳子,上千颗手榴弹同时起爆,铁笼子里的人……”
他没说完,所有人都明白,那将是一场屠杀,广场上的同胞会在瞬间被炸成碎肉。
“我能用狙击枪把绳子打断。”王根生趴在旁边,扬了下手里的QBU-191步枪。
李世同脸色铁青地摇头,“绳子不止一根。你从画面上看,至少有四五股分开走的,打断一根还有四根。”
“而且这帮蛮子很狡猾,绳子贴着地面走,中间有好几段被沙袋、碎砖和尸体盖着,根本看不见全貌,你能保证没有漏掉的?”
“炮轰掩体呢?让坦克一炮把那乌龟壳掀了!”赵世第插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掩体离铁笼子最近的地方不到两百米,99A一发高爆弹过去,冲击波直接就能把那些集束手榴弹殉爆。”
左欢伸出手指,在草图上画了个死叉,“绝对不行。”
“那让直升机从空中往下打呢?”
“一样的问题,AKD-10导弹的战斗部太大,引爆半径完全覆盖了笼子。打掩体,等于同时炸死人质。”
左欢皱着眉,目光死死盯着平板屏幕。
无人机在半空中绕了广场一整圈,他把画面反复看了三遍,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缩小,把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阴影都扫了个遍。
那个水泥掩体的位置极其刁钻,紧贴着广场西侧一栋坚固的石头建筑外墙,上面盖着足足半米厚的沙袋,只开了一个狭窄的射击孔。
但射击孔是朝着广场方向的,从无人机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掩体里有没有人?有几个人?完全看不清。
道一呢?那个发号施令的蛮军指挥官在哪?
左欢把整个广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任何一个像是指挥官的身影。
蛮兵倒是有,零零散散分布在广场边缘的建筑废墟里,通过热成像模式,能看到十几个红点在晃动。
但道一在哪里,就完全没有线索。
“这孙子属老鼠的,躲起来了。”左欢冷笑一声,把平板扔给李世同。
正说着,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滋啦......”
紧接着,是一个粗哑、傲慢的声音。
经过大功率喇叭的放大,声音在燃烧着的城市废墟之间来回弹跳。
“璟国的左将军!”
那是璟国语,但带着明显的蛮国军官那种生硬、怪异的腔调,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感谢你对我副官松野的热情款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回音。
“我也看到了他背上的字,刻得不错,很有精神!”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传过来,“你让我投降?还要留我全尸?好啊!”
道一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神经质的笑意。
“我这里,有一千多个你的同胞。你现在退兵,退回城外,我放一半。你不退兵,每半个小时,我就杀十个!当着你的面杀!”
赵世第猛地站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张开嘴就开骂,“放你娘的狗屁!将军,这狗东西在用激将法!”
左欢头都没抬,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闭嘴。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戏谑。
“或者……”
道一的语气突然慢了下来,带上了一点挑衅,和一点居高临下的轻视。
“你一个人来。”
“嗡......”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左欢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那是他的被动技能“战场直觉”在疯狂报警。
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这个技能就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根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钢丝,始终没有松开过。
广场上那些手榴弹他看得清清楚楚,上千颗串在一起,足够把整个广场掀翻。
他一直以为,直觉的警报来源就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炸药。
“左将军乃是猛将啊!一个人杀进弓其的地下溶洞,又一个人杀出来,我道一,佩服!”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
“我这里,也有猛将。蛮国柔道冠军,军中第一大力士,重田!体重二百四十斤,能徒手掰弯枪管!”
“你不是能打吗?你一个人来广场,走到中间来,跟他打一场。你赢了,这一千二百个人质,我全部放给你,我道一当场切腹谢罪!”
“你输了,你的命留下,人质我照样放。”
“公平不公平?”
“或许……你是不敢的。那就退兵!退回大海,滚回你们的璟国!”
“你们璟国人有句古话说得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让我选,我也是不敢一个人来的,哈哈哈!”
“我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十分钟一到,我就开始杀人!杀你们璟国人!”
喇叭发出一阵尖锐的反馈声,然后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建筑燃烧的噼啪声还在响。
卡车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李世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是圈套!赤裸裸的圈套!”
“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来!”赵世第跟着骂道,“广场上全是手榴弹,暗处不知道藏着多少支枪!让将军一个人走进去?走进去就是个活靶子,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王根生蹲在地上,低头用袖子死死擦着枪管,头都没抬,声音里透着杀气,“他就是想把将军引到广场上去,趁机动手。那什么狗屁大力士,就是个幌子。”
左欢没接话,他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废墟,看向广场的方向,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刚才那个副官松野来谈判的时候,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一个副官的胆量,在某种程度上,能最直接地反映主帅的状态。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道一放弃了耗费三年修建的三道永固防线,把两万人缩到内城,现在又亲自躲进地下掩体里放喇叭,连个脸都不敢露。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人,还不想死!
怕死的人,是不会轻易走极端的,他绝对不敢轻易按下那个引爆器。
因为一旦引爆,人质全死了,他手里就彻底没有筹码了。
没有筹码的道一,在这座被白磷弹和远征军包围的烈焰之城里,绝对活不过五分钟。
左欢有一百种方法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点天灯。
所以,道一比任何人都需要人质活着!
人质活着,才能保住他的命!
他现在的所有的举动……谈判、威胁、激将,全都是在试探左欢的底线,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活着离开这里的方案。
如果他真的疯到什么都不顾,刚才直升机把松野从一百米高空丢下去摔成肉泥的时候,他就该杀人质报复了!
但他没有!他连个屁都没放!
左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