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赵雅芳上了车,坐好了,白斯安把车门关上。林微微抱着白杨上了副驾驶,苏晚晚坐在后座,挨着赵雅芳。白戎北发动车子,慢慢往家属院开。
路上,赵雅芳忽然说:“晚晚,这两天辛苦你了。带白杨累不累?”
苏晚晚摇摇头:“不累。白杨乖得很,不怎么哭。”
赵雅芳笑了:“你就骗我吧。他乖?他哭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晚晚也笑了:“那是有时候。大部分时候还是乖的。”
赵雅芳拍拍她的手:“你带得好。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肯定也带得好。”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别催。”
“我没催。”赵雅芳说,“我就是说,你们肯定行。”
苏晚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赵雅芳被白斯安扶着进了屋,在床上躺下。她说躺得腰疼,白斯安给她垫了个枕头,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林微微把白杨放在婴儿床里,白杨睡了,她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来。
苏晚晚在厨房里忙活,炖了鸡汤,炒了两个青菜,蒸了一锅米饭。白戎北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笃的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赵雅芳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半碗米饭,比在医院里吃得多。白斯安给她夹菜,她吃了,又给白斯安夹了一块排骨。
“你也吃,瘦得跟猴似的。”
白斯安低头吃了,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苏晚晚去洗碗,林微微帮她把碗筷收进厨房。两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晚晚。”林微微忽然开口。
“嗯?”
“我后天就要上班了。”
苏晚晚手顿了顿,侧头看她。林微微低着头,擦着碗,手指头攥着抹布,攥得指节泛白。
“产假结束了?”苏晚晚问。
林微微点点头:“后天就得去宣传科报到。郑科长让人带话了,说科里忙不过来,让我早点回去。”
苏晚晚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她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微才开口:“晚晚,我有点怕。”
苏晚晚看着她。
林微微把抹布放下,靠在灶台边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已经平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放着,像是那个小东西还在里面。
“我怕上班以后,白杨怎么办。妈身体刚好,不能太累。白斯安天天在技术室,忙得脚不沾地。我要是去上班了,谁带他?”
苏晚晚想了想,说:“妈身体已经好多了,带个孩子应该没问题。再说还有我呢,我下了班就回来帮忙。”
林微微摇摇头:“不是光带的问题。我是怕……怕我回去了,跟不上。”
苏晚晚愣了一下:“跟不上?”
林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晚晚,你是不知道。我休了三个多月的产假,宣传科那边换了多少新东西?郑科长上次让人带话,说科里进了新的广播设备,我都不会用。还有那些稿子,现在要求写什么‘深度报道’,我以前都没写过。顾琳还在科里,她肯定巴不得看我笑话。”
苏晚晚听着,眉头皱起来。她想起顾琳那张脸,想起她看林微微的眼神,心里不舒服。
“你别怕。”苏晚晚说,“新东西学就是了,你学东西快。顾琳爱看笑话让她看去,你干得好好的,她能把你怎么样?”
林微微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苏晚晚知道,她担心的不只是工作,还有白杨,还有赵雅芳的身体,还有白斯安。她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有戎北在,有斯安在,有妈在。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微微眼眶红了,点点头,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苏晚晚拍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林微微上班那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睁开眼,身边空空的。白斯安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婴儿床里的白杨。白杨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
她下了床,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好几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然后她去洗漱,换上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胖了。生完孩子以后,脸圆了一圈,腰也粗了,以前的裤子穿上去有点紧,勒得肚子不舒服。她把皮带松了一扣,深吸了一口气,把衣服抻平。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陌生。
白斯安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面是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滴香油,闻着就香。
“吃吧。”他说。
林微微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吃了。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也鲜。她吃了大半碗,把荷包蛋吃了,剩了几口面,实在吃不下了。
白斯安把碗收了,去厨房洗了。林微微走到婴儿床边,白杨还在睡。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得很轻,怕弄醒他。
“妈妈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白杨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白斯安洗完碗出来,手里拎着她的布包,里头装着笔记本、笔、还有一壶水。他把布包递给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布包的侧袋里。
“饿了吃。”他说。
林微微看着那块巧克力,鼻子一酸。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白斯安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去。
出了院门,林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戈壁滩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往宣传科走。路上碰见几个家属,跟她打招呼。
“微微,上班了?”
“产假休完了?”
“白杨呢?谁带?”
林微微一一答了,笑着应着,脚步没停。
到了宣传科,门口还是那扇旧木门,门上的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头。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标语和宣传画,角落里堆着旧报纸。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郑科长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后面,戴着眼镜,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微微,笑了。
“微微来了?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