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光头没走,站在门口,盯着沈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来买药的?”
沈叶点了点头。
光头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买他的药?那王八蛋,连丹都不会炼,全靠他那个傻外甥女瞎折腾。你买了他的药,吃了别把自己吃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口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沈叶低头看了看锅里的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锅里的颜色变了。
他停下脚步,凑近看了看。
那团黑糊糊的东西,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下面透出一丝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沈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手探了探锅底的火候,火太大了,再这样烧下去,这锅东西非糊不可。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从灶台边捡起几块炭,把火调小了些。
锅里的咕嘟声渐渐平息,那层黑糊糊的表面继续开裂,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裂缝中飘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混着糊味的怪味,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一丝甘甜的香气。
沈叶的眼睛亮了!
这是中品丹药才有的香气啊!
这个连火候都掌握不好的小丫头,用一口破铁锅,熬出了一锅中品丹药的胚子!
他蹲在灶台前,一块一块地添着炭,仔细控制着火候。
锅里的颜色从黑褐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红,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药香也越来越浓。
那些裂纹像是活的,在锅底蔓延、交汇、分裂,最后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的中心,一团深红色的东西正在慢慢成形,圆润、光滑,像一颗刚从蚌壳里取出的珍珠。
沈叶看着那颗渐渐成形的丹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啊,天赋异禀。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炼丹的传人,难不成这小丫头是意外收获?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香香从后墙的洞里爬了回来,浑身是土,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还挂着一道灰印子。
她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嘴里还在骂:“陈福你个王八蛋!又出去赌!又欠钱!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看到沈叶蹲在灶台前,正往锅底添炭,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抢锅铲:“你干什么?!谁让你动我的丹了?!”
沈叶侧身躲开,指了指锅里。香香低头一看,愣住了。
锅里那颗丹药,已经成形了大半。
深红色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药香清冽,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她炼了这么多年的丹,从来没有炼出过这种成色!!
她瞪大眼睛,看看锅里的丹药,又看看沈叶,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弄的?”
沈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火太大了。你这锅丹,差一点火候就废了。”
香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那颗还在慢慢成形的丹药,眼眶忽然红了。
陈福这时候也从洞里爬了回来,浑身狼狈,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挂着讪讪的笑。
他看到香香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说:“香香,舅舅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
“闭嘴!”香香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每次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改过?!我们刚挣的钱,又被那些人给抢走了,你让我们之后怎么过?!”
陈福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香香蹲在灶台前,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滴在灶台边的灰烬上,溅起一小团灰尘。
“舅舅,你能不能别给我找麻烦了……我就想好好炼丹,就想把爷爷留下的东西学好……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安生几天呢……”
陈福站在原地,看着香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蔫巴巴的。
沈叶看着蹲在灶台前哭成一团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的陈福,叹了口气。
“别哭了。”
他蹲下身,声音放柔了几分,“你这锅丹,火候已经调好了,明早就能完全成型。到时候拿出去卖,比你那些搓圆的丸子值钱多了。”
香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骗人。我炼了这么多年的丹,从来没有过这个过程。这肯定是假的,等明天早上起来,它就裂了,黑了,跟以前一样。”
沈叶看着她那副不信的样子,有些无奈。
这丫头被打击得太多次了,连自己炼出了好东西都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反正火已经调好了,明天早上你自己看。”
香香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锅里那颗还在慢慢成形的丹药,眼泪又掉了几滴。
她忽然抬起头,瞪着沈叶,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都怪你!你要是不来,那些人就不会找到这儿来!钱就不会被抢走!”
沈叶挑了挑眉:“那些人不是你舅舅招来的?”
香香被噎了一下,回头瞪了陈福一眼。陈福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一下,不敢吭声。
“反正……”香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反正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沈叶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香香已经蹲回灶台前,盯着锅里那颗丹药,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陈福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叶收回目光,穿过院子,走过那条窄窄的夹道,出了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铁锅底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