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何军站在门口，有点气喘吁吁。
“是谁告诉你......东安舰上有核弹？”
核弹？
左欢愣了。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我这里有颗大当量的炸弹，你就当是核弹吧”。
他指的是“上帝之杖”。
他根本不知道东安舰上有核弹！
左欢的脑子转了两秒。
两秒足够了。
“老何。”左欢露出了微笑，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先坐！”
何军没坐，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两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军装领口少扣的那颗扣子露出一截发青的锁骨，连日来没睡够的人在这一刻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直。
“我问你，谁告诉你的？周成海？还是舰上哪个兵嘴漏了？”
左欢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是你刚才告诉我的！”
何军的表情定住了。
屋里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
三秒......五秒......
何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退。
“我……”
“你自己说漏的。”左欢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我刚才说的是一颗大当量的炸弹，让你'当作'核弹来估算参数。你冲上来第一句话就问我谁告诉我东安舰上有核弹。”
左欢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之前不知道东安舰上有核弹。”
伸出第二根。
“第二，现在我知道了。”
何军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五指扶住门框，用着力。门板被他压得嘎吱响了一声。
“将军……我……”
“呵呵，你们把这个好东西藏得挺深啊！”
这句话没有怒气，没有质问的语调。
但正是这平和，让何军的脊椎发凉。
何军深吸了一口气。聪明人不会在已经暴露之后还试图圆谎。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
这也是他最恨自己的地方，脑子比嘴快，嘴比理智快。
刚才在楼下听到“核弹”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逻辑链条全断了，腿比脑子先动，等冲到门口话已经甩出去了。
“对，我瞒了你！”
何军松开门框，靠在门板上，仰着脖子看天花板。
“东安舰上有一枚B-61战术核弹头，当量五千吨到五万吨可调。出发前随舰携带，按照战备条例密封存储，全舰只有周成海和我及副舰长三个人知道。”
左欢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亏我还三番五次的告诫他们，不能让你知道这枚核弹，想不到最后，还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何军把脑袋从天花板收回来，视线落在左欢脸上。
“因为你他妈的是真敢扔！”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左欢笑意更盛，只是盯着何军的眼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核弹！
东安舰上一直有核弹！
从传送门关闭到现在，每一天，每一场战斗，每一次他在系统商城里翻来覆去算账的时候，距离他不到三公里的军舰弹药库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能把整座城市抹平的东西。
而他不知道。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凉的针，从后脑勺扎进去，沿着脊柱一路滑到尾椎骨。
不是愤怒，左欢发现自己并不愤怒，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荒诞感。
他们这些天杀了五十万蛮人，花了几十万修正值买弹药，把士兵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而那艘船上一直有核弹。
但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放下了。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老何，你觉得我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人堆里丢核弹？”
何军点了点头。
“你那天在记者会上说要杀尽一亿蛮人，我看你的眼神，知道你是真的想这么做！”
“而且你扪心自问，换做是你站在我们的位置，你敢把核弹的事告诉一个没把蛮人当人的指挥官吗？”
左欢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
他走到桌前，把地图上的白头火山用手指点了点。
“老何，你过来看这个。”
何军犹豫着走了过来。
“白头火山？”何军扫了一眼标注点，职业习惯让他自动切换到了分析模式。
“活火山，历史上多次大规模喷发，岩浆囊距地表约四到六公里。”
左欢拿铅笔把数据抄在纸上：二十吨钨合金，近地轨道释放，着弹速度三十马赫，纯动能打击，无辐射。
何军看着那些数字，铅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从数字上抬起来，落在左欢脸上。
“这东西现在只有个理论，你从哪弄来了实物？”
“你别管从哪来的。你就告诉我，这个当量砸在白头火山的火山口里，能不能把底下的岩浆囊捅穿？”
何军拿过铅笔，在纸边上飞快地列了一串公式。
动能等于二分之一乘以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三十马赫折合每秒一万多米，二十吨。
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直接穿透四到六公里的岩层……不够。”
左欢皱起了眉。
“但是......”
何军的铅笔又往下写了几行。
左欢站在旁边，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写。
何军每列完一行就用手指在上面划一道确认，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自己验算。
写了几分钟，到第二张纸的时候停住了。
铅笔搁在纸上，何军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
“将军，白头火山上一次大喷发，VEI-5级。火山灰覆盖了本州岛三分之一的面积。”
何军把两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看那些数字。
“如果这根钨棒以这个能量级砸下去，产生的震波足以在火山口及周边区域制造大面积岩层断裂，断裂释放岩浆囊上方的封压，岩浆上涌……”
何军的声音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左欢。
“理论上有极大概率触发链式反应，VEI-4到VEI-5，如果条件充分，甚至可能达到VEI-6。”
“VEI-6是什么概念？”
何军把铅笔搁在桌上，手抖了一下。
“方圆两百公里内一切活物全部死亡，火山碎屑流时速超过三百公里，温度六七百度，没地方跑。”
他转过身来面对左欢。
“白头火山到京都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
“我知道！”
“VEI-5以上的喷发，火山灰进入平流层，影响整个东亚地区气候，持续以年为单位。”
“我也知道！”
何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头山周围几百公里内，几百万蛮国平民。不是义勇队，不是拿竹枪冲锋的，是种地的、打鱼的、养孩子的普通人。”
“你把这根棒子扔下去，杀的不是流川，不是东条。杀的是几百万根本不相干的人。左将军，你能下得去手？”
左欢走到窗口，背对着何军。
窗外的黑暗里，远处的丘陵上又冒出了零星的火把。
那些火把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丘陵顶部往下延伸，像一条发着微光的蛇，正在朝这个方向爬。
又是一波自杀性攻击。
“老何，这个时代的蛮人，对我们民族做了什么，我不用赘述了吧？”
何军一咬牙，“肯定知道！”
停了一下，他还自己补充道，“没齿难忘！”
“八年的荼毒，三四千万人的伤亡，这么大的仇怨，你会觉得我下不去手？”
左欢转过身。
“他们侵入璟国，就是想让我们亡国灭种，这个民族从上到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他们杀我们的时候从来没有手软过。现在轮到他们了，你跟我谈下不下得去手？”
何军张了张嘴。
“老何，那些平民正扛着竹枪往我们阵地上冲，那些女人亲手把家里最后一袋米塞进男人的包袱里，把菜刀磨快了递过去，跪在门口拜神王，祈祷他们的男人能多捅死几个璟国人。”
“这种平民，你可怜他们干什么？”
何军没有反驳，不是被说服了，是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十一天了，五十万蛮人在这片土地上耗完了，后面还有八十万。
再后面呢？三千万？
他在医疗帐篷里待了几天，亲眼看着那些精神崩溃的士兵被送回来。
有的人瞪着眼睛不说话，有的人对着空气扣扳机，手指在动，嘴里在数数。
林知微说这叫急性应激障碍，但说归说，药治不了。
“将军，你的道理我都懂，但火山不归你管，炸弹扔下去炸完就完了。火山喷了，什么时候停、波及多远，没有人能控制，万一影响到我们自己人呢？”
左欢没有否认，“所以我不是现在就扔。”
“我是在问你，有这个必要的时候，扔进去能激活火山吗？”
这句话让何军的表情松动了些，至少说明左欢还没彻底失控。至少他还在问意见。
“火山的事放放，先把核弹的事说清楚。”左欢走回桌前坐下，“东安舰上那枚B-61，交给我！”
何军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知道留不住了，“核弹我可以给你用来炸蛮人的武装集结点、军事目标、指挥部，都行。但火山......”
“火山不到万不得已不碰！”左欢替他把后半句说了。
何军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两个人对视，何军在左欢眼睛里找慌张，找闪躲，找任何一点不对劲的痕迹。
没有。
左欢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无辜的干净，是杀过五十万人之后还能直视你的那种干净。
“……行。”
何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酸。
“我回去跟周成海他们说。核弹的解锁需要三人确认，他们那边我来谈。”
“好。”
何军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欢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老何！”
“嗯？”
“谢谢你告诉我东安舰上有核弹！”
何军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没回头，抬脚下楼去了。
楼梯上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认栽的味道。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何军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何军走到仓库大门口的时候，左欢的声音又从二楼传来。
“老何，回来。还有事没说完。”
何军只得转身上楼。
回到二楼，左欢已经把地图收了，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捏着壶水。
“坐。”
何军搬了个弹药箱坐下。
左欢拿铅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483,714。
“这是我现在攒下来的修正值。”
何军瞟了一眼。系统的事他跟了这么久，基本概念是清楚的。修正值就是左欢手里的命根子，买弹药、买装备、买油料，全靠这个数字。
“蛮人还有八十万在路上。”左欢在下面写了“800,000”。“加上现有的，如果这八十万人到了广道，被消灭......”
铅笔在纸角算了一行。
“修正值超过一百万。”
何军没说话，等着下文。
“也就是说，我能买得起那个便携式传送门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何军抬起头。
“你是说……兄弟们能回去？”
“对。”左欢把壶盖拧上，“核弹往那八十万人的集结点上一丢，加上这些天攒的家底，修正值够了。”
“买门，开门，你和老周着人回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