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左欢从桌下面拿出那个牛皮信封，把海集的照片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
“这是璟国海集市，蛮军用白磷燃烧弹轰炸了这座城市，军民死伤十几万。”
照相机的镁光灯“砰”地闪了一下，白烟升起来。
第一张照片被举到记者面前。
焦黑的街道，烧成碳化物的人体残骸。
合众社的秃顶看了一眼，铅笔停了。
第二张。一个母亲抱着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婴儿，整个人被白磷烧得只剩半个躯干的轮廓。
泰晤士报的记者把脸别过去了。
“蛮人先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我们的百姓，十几万人。”左欢冷哼一声。“那时候没人开记者会，没人拍照片，没有洋人来替我们喊冤。”
他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想看的自己过来拿。”
路边社的摄影师犹豫了两秒，走上前拿了几张，镁光灯又闪了两回。
左欢转头看了李世同一眼。
李世同站起来，走到仓库侧门口，拉开门。
三个远征军士兵鱼贯走进来。
头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四战区的老兵，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第二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来，脸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刀疤。
第三个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走路一瘸一拐，左腿膝盖以下装着木头假肢。
三个人在长桌右侧的空椅子旁边站成一排。
“这三位是远征军的士兵。”左欢指了指他们。“他们愿意告诉在座各位，蛮人在璟国做了什么。”
他转向那个缺手指的老兵：“你先说。”
老兵吸了口气，嗓子粗哑。
“我叫周大海，四战区第三十一师的，本来家在太平县附近，一家七口，我爹、我娘、我媳妇、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小林在旁边逐句翻译，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蛮人打进来那天，我在前线，没在家。等我打完仗回去找人……”
周大海的喉头卡了一下。
“我爹被蛮人用刺刀捅死在院子里。我娘被拖到巷子里，跟另外十几个妇女一起，被……”
他没往下说那个词。
仓库里安静了。
“我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蛮人把他们丢进井里。活着丢下去的。”
路边社拿速记本的那个记者已经不记了，笔搁在膝盖上。
“我闺女三岁。我找到她的时候……在灶台底下。”
周大海把右手举起来，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
“这两根手指是我挖灶台的时候断的，砖头压的。我他妈用手刨，刨了两个时辰。”
小林翻译到这里，声音也哑了。
第二个士兵没等左欢点名，自己往前走了半步。
“我叫陈四，陵水的。我姐，十九岁，被蛮兵抓走了。”
他摸了一下脸上的刀疤。
“后来我在一个蛮人据点里找到她。人已经没了。身上……身上的伤我说不出来。不是一个人干的。”
“这道疤是我冲进去的时候，蛮人砍的。我杀了三个，但我姐没救回来。”
第三个拄着假肢的中年人声音最小，但仓库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见。
“我是教书的，不是当兵的。蛮人进村那天在课堂上，学生有三十四个，最小的六岁。蛮人进来之后把孩子们赶到操场上……”
他说不下去了，拿袖子擦了一下脸。
“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腿是那时候断的，被蛮人一枪打断了小腿骨。我装死，蛮人走了我才爬出来。”
“三十四个孩子，一个都没剩。”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镁光灯没有再闪。铅笔没有再动。
左欢等了十几秒。
“可以了。”他对三个人点了一下头，“辛苦了，出去吧！”
三个人走了。仓库侧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响。
左欢重新面对记者席。
“蛮国政府控诉我们屠杀平民。”
他从桌上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海集被白磷弹烧过的全景。
一张是鲁尔岛被白磷弹烧过的全景。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一起。
构图惊人地相似。焦黑的废墟，看不出原貌的建筑骨架，扭曲的金属残骸。
如果不标注地名，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璟国的城市，哪个是蛮国的城市。
“左边这张，是蛮人烧的我们。右边这张，是我烧的蛮人。”
左欢用手指敲了敲右边那张照片。
“鲁尔岛，是我下的命令。白磷弹，是我下令投的。我不否认，不推脱，更不想解释！”
路边社的记者终于忍不住了，举手站了起来，一长串英文从嘴里飞出来。
小林翻译：“他问，你承认在鲁尔岛对平民使用了违禁武器？”
“承认。”左欢点头。“正好你也可以问问蛮国政府，他们在海集用的白磷弹是哪来的。”
合众社的秃顶跟上了，铅笔尖戳着本子追问了一句。
小林翻译：“他问，你是璟国政府的代表吗？你的行为是否代表璟国？”
左欢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不代表。”
底下愣了一瞬。
“我不代表璟国。”
左欢重复了一遍。
“我和我身后的这些人，是一群失去了亲人的人。我的士兵里，有的全家被蛮人杀绝了户，有的姐妹被蛮兵糟蹋了，有的亲手从废墟里刨出自己孩子的尸体。”
“我们来蛮国，不是替谁打仗，是来复仇！”
小林翻译的时候手在抖，但每个词都咬得很准。
“蛮人先到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杀了我们几百万百姓。现在我们打回来了，他们倒喊起冤来了？恶人先告状？”
左欢站了起来。
“我叫你们来，并不是想让你们当法官，来评判谁对谁错！”
“我只是想让你们的报纸替我传话出去！”
“蛮人既然要告状，那从今天起，我就把恶人当到底，对蛮人不会再有任何客气！”
“任何拿武器跟我们作对的蛮人，不管是正规军还是义勇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孩儿，统统处决！”
“有一个，杀一个！”
“有一万，杀一万！”
“有一亿，杀一亿！”
“直到蛮人这个民族，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底下的记者已经不记了，全目瞪口呆的仰着脑袋看他。
“蛮人不是喊了口号要一亿玉碎吗？好！我成全他们！”
最后这几句话被小林翻译出来的时候，仓库里几秒钟内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镁光灯猛地闪了。
一下、两下、三下。
铅笔疯了一样在纸上划。记者们互相推搡着往前挤，嘴里叽里呱啦全是问题。
左欢没再接受任何提问。
他把桌上的照片全部留在原处，转身往后门走。
“随便拍，随便抄，随便发。”
王根生跟在他后面，费洪断后。仓库里记者的嘈杂声被铁门挡在了身后。
走出二十多步，到了港口的栈桥上，左欢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李世同从侧面追出来，本子都没来得及夹好，纸页哗哗翻着。
“将军，你那番话传出去，列强那边……”
“管他呢。”左欢吐了口烟。
“蛮人能拿照片骗洋人，我就不能拿活人打他的脸？周大海他们说的那些事，全是真的，谁敢说一个字是假的？”
李世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杀一亿”那几个字传出去，可能不光吓蛮人，也会让璟国国内的某些人坐不住。
但他没说。
因为他很清楚，左欢说那番话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后果。
或者说，他想过了，不在乎。
……
京都。皇宫地下。
流川靠在那间密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抄件。
电报抄件是京都的情报网从广道县转过来的，内容是左欢记者会上的逐字记录。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有一个杀一个，有一亿杀一亿”那行字的时候，流川手里转着的碳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往椅背上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够狠！”
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白炽灯泡在头顶嗡嗡响。
“你把自家人的志气涨起来了，顺便也把蛮人逼到了死胡同里。”
他把电报抄件扔回桌面，碳笔在桌沿敲了两下。
“蛮人本来就被全民动员令绑上了战车，现在你又告诉他们，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
碳笔停了。
“那他们还能怎么选？只剩一条路了！”
流川微笑着闭上了眼。
脑子里，系统界面自动浮现出来。
他没去看修正值，也没去看积分排行。
他的注意力锁在正中间一个半透明的任务面板上。
任务名称被光晕笼着，几个关键词浮在半透明的面板上。
【献祭】
【复生】
【平城】
任务进度条缓缓跳动，数字停在一个位置。
47%
流川笑了笑，“平城，我等你回来！”
他打开门，对门口的侍卫说，“告诉东条，按计划行事，把广道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