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知微跪在满先生身旁,双手发颤。
满先生躺在帐篷外的泥地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对襟衫上全是血,搞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蛮人大田的。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还睁着,望着头顶的夜空。
几颗星星在这个没有城市灯光的年代里亮得过分。
老头就那么看着它们,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瞳孔里映着两粒微弱的光点,像两颗要灭不灭的火种。
“满先生……”
林知微的声音哽咽,她是外科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满先生现在的状态。
胸廓塌陷,胸骨连着肋弓整体向内凹下去了至少三指宽。
这代表着多根肋骨粉碎性骨折,断端几乎一定刺穿了肺叶,甚至可能戳到了心包。
嘴角、鼻腔和耳道同时渗出的黑血不是普通的出血,那是内脏大面积破裂后血液倒灌的征兆。
在战地医院里,这种伤的分类代码是“黑色”——不予抢救!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上,砸在满先生的手背上。
老头的手还是温热的,指尖还微微蜷曲着,保持着最后握刀的姿势。
满先生的嘴突然动了两下,“林...林医生,你快跑!”
“我想……想去看看……看看左将军那个世界!”
“那个……和平……的世界……”
林知微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而且手抖得更加厉害。
她学医这么多年,解剖过尸体,缝合过裂开的头颅,在炮火里给断了腿的伤员做截肢手术的时候手都没抖过。
满先生的话让她痛心,但也让她心里也升起了一点希望!
尽快将满先生送上手术台,说不定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将他的命保住!
帐篷后方的帆布帘“呲啦”一声被人扯开。
黑夫像一头黑色的野兽般窜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满先生。
对他来说,那个老头已经是一具没有任何威胁的尸体了!
黑夫的双眼赤红,瞳孔里的血管因为药剂的催化而炸裂出一圈细密的红色网纹。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翻倒的药箱、洒了一地的玻璃碎渣,直直地锁定了五六米外的林知微。
这才是他的目标。
侧面,大光紧随其后从帐篷的另一个方向绕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前方五十米外的特战队休养帐篷,那边正有大批的人影互相搀扶着往外挤。乱哄哄的,像被捅了的蚂蚁窝。
“我去拦那些卫兵,你快点把她脑袋拧下来!”大光用蛮语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亢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折,像一道划过荒草地的黑色闪电,朝着远处塔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夫冷哼一声,脚尖蹬地,直逼林知微。
林知微还跪在原地,一只手搭在满先生的手背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拖他的身体。
“林医生!快走!”
李雄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一把将林知微扯到身后,整个人挡在她和黑夫之间。
李雄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连站直都费劲。他这副模样看上去比被保护的人还要脆弱。
黑夫根本没把这个站都站不稳的病号放在眼里。
一个病得没了人样、连步枪都举不起来的废物,也想挡路?
黑夫扬起拳头就砸了过去。那拳头裹着三倍体质催化后的爆发力,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快得像一枚出膛的弹头。
李雄咬着牙,强提着一口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想去格挡。
他很清楚自己挡不住。但不挡,后面就是林知微。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令人心悸。
是一种带着骨骼碎裂的、厚重的“砰”,像是有人用锤子砸在了一块带着骨架的皮囊上。
李雄只觉得天地在那一瞬间翻转了。
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撞在胸口。
双臂的骨头在格挡的一刹那就碎了,至少三处同时断裂。紧接着拳头的余力贯穿双臂的阻隔,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腔上。
整个胸膛仿佛炸开了一样。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在半空中就从嘴里狂喷出一大口深红色的鲜血。
那血在夜风里散成一片雾状,洒在身后的泥地上。
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一块碎石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
然后就不动了。
顿时瘫软下去,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伏在泥里,两条胳膊朝着不自然的方向折着,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两次,也看不出到底还有没有气儿。
“队长!”
刚从帐篷里互相搀扶着挤出来的特战队员们,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队长被一拳打飞,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砸在地上不动了。
“操你祖宗的蛮狗!”
“保护林医生!”
一百多号腹泻到虚脱的汉子。
他们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有人站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晃,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好几个人刚才还在行军床上抱着铁盆吐,吐到胆汁都出来了,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像两根面条在风里晃荡。
但他们站起来了。
一百多个人,一层接一层,把林知微围在了最中间。
他们有的人手里攥着削苹果的折叠小刀,刀刃还没有巴掌长。
有的人举着输液用的铁架子,有人手里只攥着一块从路边捡的石头,汗湿的手把石头攥得死紧,仿佛那是一枚手榴弹。
甚至有两个家伙把行军床的支架拆了下来,一人扛着一根铁管,管头还缠着胶布。
人墙。
用血肉之躯筑成的人墙。
一百多个病号,用发着抖的身体,把一个女人和一个马上就要断气的老头挡在了身后。
另一边,通往塔楼的土路上。
三儿和小柱正拼了老命往前跑。
他们俩是队里症状稍微轻一点的,李雄刚才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派出去拿枪。
塔楼里锁着他们的QTS-11式步枪,只要拿到,管他什么怪物,一梭子下去全得变成马蜂窝。
两个人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三儿的腿肚子在抽筋,每跑几步就有一股酸胀感从小腿窜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停。
塔楼就在前面了。不到一百米。
黑暗中能看到塔楼顶上那盏应急灯的微弱光圈,像是黑夜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再快点!拿到枪就……”
三儿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的黑暗里突然多了一道更黑的影子。
大光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短刀,站在通往塔楼的土路正当中。
他身后的草丛里斜躺着两个巡逻兵的尸体,一个被割断了喉管,另一个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死得无声无息。
塔楼的路被他截死了。
大光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那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脆,像在掰断几根干枯的树枝。
“想拿烧火棍?”大光咧开嘴,用生硬却字正腔圆的璟国话嘲弄道,“你们跑得太慢了。”
小柱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军刺就扑了上去。
那是伴随他走过训练场和战场的武器,每一次出刺的角度都是肌肉记忆。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直取大光的喉咙,这一刺又准又狠。
换做正常人,不死也得重伤。
大光身子一侧,刀锋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去,连一根线头都没碰到。
反手一巴掌拍在小柱的太阳穴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风。
小柱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诡异地歪向一边,整个人的眼神随之涣散,像被人关掉了开关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柱!”
三儿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大光的面门。
大光抬起一脚。
正中三儿的腹部。
三儿被远远地踢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重重摔进旁边的灌溉水沟里,溅起一大片泥水。
他趴在沟里,嘴里涌出酸水和血腥味,双手抠着沟底的烂泥想爬起来,但腹部那个位置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腰怎么都直不起来。
大光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快步回撤,目标是黑夫那边。
铁笼已经合拢了。
枪拿不到,援兵进不来。
这个营地里剩下的,只有一百多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号。
特战队营地前。
黑夫看着那堵由病号组成的人墙。
帐篷前面空地上的灯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叠在一起像是一面摇摇欲坠的残破城墙。
所有人胳膊挽着胳膊,前排蹲着,中排半弓着腰,后排站直了。
每一层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亏空到了极限之后不受控制的生理性颤抖。
黑夫不屑地冷笑出声。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也想挡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撞进了人群。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黑夫的速度和力量在药剂的催化下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他的肌肉膨胀到紧身作战服的缝线都在吱嘎作响,每一拳每一掌带出来的力道,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东西。
他一拳砸在最前排一个方脸队员的喉结上,三倍体质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近乎变态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
方脸队员的喉结在拳面下塌陷了,喉管碎裂的声音闷在皮肤下面,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往后倒,嘴张得老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一记手刀。
手刀砍在另一个队员的后颈上。
那名队员的脖子歪了一下,像是一截被折断的甘蔗,整个人扑倒在前面同伴的背上。
鲜血喷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洒在那些苍白虚弱的面孔上,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流进领口。
没有一个人后退。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把缺口堵死。
“顶住!死也不能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