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几十个蛮国人冒出头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切菜留下的绿色汁液。
她的手在抖,但眼睛不抖。
一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棒,棒头抹了不知道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可能是粪,用来制造伤口感染!
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拿着竹枪和石块,表情凶狠得像是在演什么武士剧。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趴着的两个老头儿,手里居然各端着一杆火绳枪。
那种前膛装药、需要点火绳才能击发的古董。
枪管上缠着麻布,不知道存了多少年。
一个满脸褶子的蛮国老头从人群中间站了出来。
他比其他人稍微高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半旧衣服,手里举着一把柴刀。
他嘶哑地喊了一句什么。
左欢听不太懂完整的意思,但抓到了几个关键词......“圣战”“不后退”“杀光”。
然后老头把柴刀朝天上一举。
那是信号。
人群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村子的各个方向朝左欢他们涌来。
不是冲锋。
冲锋至少还有队形。
这是蜂拥。
几十个人同时发疯,有的大喊大叫,有的闷头就跑,有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左欢看着这些疯狂的面孔。
老太太攥着菜刀冲在最前面,脚步踉跄但速度不慢。
她的嘴大张着,露出几颗残牙,喉咙里发出一种高亢的、近乎嘶裂的尖叫声。
不是恐惧的尖叫。
是赴死的嘶鸣。
左欢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些东西。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人味。
不是比喻。
他见过太多残暴的蛮兵,那些人至少在杀人的时候还有一种施暴的快感......丑恶的,但至少是“人”的情绪。
面前这些平民的眼睛不一样。
那是一种空洞的、被某种东西填满后反而显得虚无的光。
像是活着的人已经在某个瞬间死过了一次,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信仰驱动的躯壳。
左欢暗暗叹了口气。
不是同情。
是一种很疲惫的确认。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一具具没有灵魂,狂热的躯壳!
“开火。”
他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
三十几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191步枪的枪声清脆而密集,在村口的空地上汇成一道死亡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蛮国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老太太的身体被子弹击中后往后仰,菜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
她倒在地上,眼睛还是睁着的,嘴巴还保持着嘶叫的形状。
光膀子的中年男人胸口中了四五发,血从弹孔里喷出来。
他踉跄着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腿还在走,身体已经死了......然后一头栽倒。
弹壳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
他们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踩着还在流血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有个青年妇女被前面倒下的人绊了一跤,摔倒在血泊里。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而是就势在地上爬,手脚并用,像一条蛇一样往前蠕动,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竹枪。
“为了神王陛下!”
那个声音从人群深处传出来。
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从死人堆后面跳了出来,这个半大孩子的腰上,绑着一捆用草绳扎好的土制炸药。
棕色的炸药棒像一条腰带一样环绕着他瘦削的腰身,中间插着一根手搓的导火索。
他已经点燃了引线。
导火索冒着橘红色的小火星,嗤嗤地往炸药包的方向燃烧。
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
他在跑。朝着左欢的方向,拼了命地跑。
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十三四岁。
蛮国,这个年纪的孩子,腰上绑的是炸药。
王根生抬手。
砰。
一发。
子弹穿透了少年的胸膛,从后背飞出去,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少年的身体往前扑了一步,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整个人面朝下砸在泥地上。
他的手还在朝腰间摸......
导火索烧完了最后一截。
轰......!
血肉横飞。
爆炸在少年倒下的位置炸开,气浪将周围的几具尸体掀飞,碎石和泥土溅射出十几米远。
那个少年,连一块完整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王根生的枪口没有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村口躺满了尸体。横七竖八,互相叠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有几具尸体还在抽搐,有些手还在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剩下的几个蛮国人终于崩溃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死士的。当身边的人一排排倒下去,当血泊漫过脚面,当竹枪和菜刀在自动步枪面前像玩具一样可笑的时候,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他们丢下武器,扭头往村里跑。
跑的时候,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停止射击。”
左欢抬起手。
枪声停了。
回声在村子上空盘旋了好几秒钟才散尽。
突然的寂静比枪声更让人难受。
左欢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泊,一步一步走进了村子。
他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时候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他低头看一眼,不是别的,是一只从尸体上甩出来的草鞋。
村子里面的情况比村口好不了多少。
几间木屋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有些房子的屋顶上还趴着人......是之前没来得及跳下来参战的,现在缩在上面一动不敢动。
任务要找十个孤儿。
现在这村子里的大人......冲出去的那些......基本上死绝了。
剩下的孩子呢?
他们的父母刚才冲出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枪口上撞。
他们现在应该符合“双亲已亡”的条件了吧?
左欢在走进第一间木屋之前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荒诞到几乎可笑的事。
系统让他收养十个孤儿。
这些孩子原本不一定是孤儿。
但他走进这个村子之后,他们的父母冲出来要杀他,被他的人打死了。
现在他们变成孤儿了。
而他要来“收养”他们。
杀了你的父母,然后收养你。
这算什么?
系统是故意的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左欢没有答案。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掐灭,只留下一个想法......
完成任务,拿到翻倍奖励,攒够修正值,带所有人回家。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一脚踹开了第一间木屋破旧的木门。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屋里光线很暗。
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夕阳光线,在地上投射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着某种……尿骚味。
左欢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柴火堆在角落,一口铁锅坐在熄灭的灶台上。
墙角铺着一层稻草,上面有一张薄薄的草席......大概就是这家人睡觉的地方。
草席旁边,有两双成年人的草鞋。
一双大的,一双小一号的。
男人和女人的。
鞋底磨得快要穿透了,但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像是主人还会回来穿。
但......没人会回来了。
屋子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小褂。
赤着脚,脚底板全是泥。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黑色的草。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把剪刀。
那种缝衣服用的铁皮剪刀,不长,但尖。
她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但她的眼睛......
一双黑亮的、圆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左欢。
里面不是恐惧。
而是仇恨。
和她那个年纪完全不相称的仇恨。
左欢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但他知道没用。
在这个孩子眼里,他不是什么来帮忙的好人。
他是刚才在村口开枪的那群人的头领......杀死她父母的凶手。
“小丫头……”
左欢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
小女孩突然尖叫一声,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野猫,整个身体弹了起来!
剪刀直奔左欢的脖子。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岁孩子能有的力道和精准。
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把左欢扎死的决心。
左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四倍体质的手指扣住那截细得像筷子一样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小女孩的手指自然就松开了。
剪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小女孩没有哭。
她的身体被左欢捏着手腕固定在原地,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拼命地抓左欢的胳膊,指甲在左欢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白印......
力气太小,连皮都没破。
她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声。
不知道在喊什么,可能是蛮语的脏话,也可能只是毫无意义的嘶叫。
但那双眼睛始终没变。
黑亮的,滚烫的,像是要把左欢烧穿。
左欢看着这双眼睛。
草席旁边那两双整齐的草鞋映入了他的余光。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发现符合条件目标:1/10。】
左欢松开她的手腕。
小女孩立刻缩回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起来,用胳膊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下巴埋进膝盖里面。
但那双眼睛依然从胳膊的缝隙里盯着他。
仇恨没有减少一分。
左欢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勉强。
转过身走出木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小女孩抓出来的白印。
四倍体质,连皮都没破。
左欢站在村庄的土路上,抬头看着天色渐暗的西边。
村庄上空还飘着几缕黑烟,不知道是谁家的灶台被枪战中的流弹打翻了,还没有人去管。
远处,隐约传来哭声。
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不敢放声的哭泣。
左欢听了几秒钟,然后看向身旁的王根生。
“把村子里活着的孩子全部登记造册。确认双亲已亡的,单独集中。”
王根生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去办了。
左欢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木屋。
门口的光斑已经移了位置,木屋里更暗了。
那个角落里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黑的,亮的,烫的。
像两颗嵌在黑暗里的火种。
这任务的第一步,比他想象中还要血腥。
而这还只是开始。
十个名额,还差九个。
怎么把十个满脑子仇恨的小狼崽子弄回去,还能让他们不往自己脖子上扎剪刀……
左欢揉了揉眉心。
这个问题的难度,比打蛮国还大。